第507章(2/2)
大伙儿都清楚关家老太爷的脾气,此人从不放空头炮。
老者喉头滚动了两下,指节死死攥紧衣角。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他才从牙关里崩出两个字。
“认主。”
字眼砸在地上,周遭人群立马沸腾起来。
“合着是逼着人拜入自家门派?”
“输了反倒捡个天大造化,这傻子换我早跪了!”
“趁热打铁签契约定规矩呗,跟着关老混前途无量,犯不着硬扛。”
“别犹豫了,低头认栽最稳妥,这波绝对不亏。”
鼎沸的人声翻江倒海,却没能在陈洛脑内掀起一丝水花。
他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神色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旁人眼里的烫手山芋,落到他手里连边角料都够不上。
关老头死死盯住他那张游刃有余的脸,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探究。
“毛头小子,敢不敢接招?”
立在旁边的破烂侯同样怔在原地。
他本以为老头子会索求某种灵草或者封地赏赐。
谁知对方竟设下这等低门槛的赌约,反而教人看不透底细。
四面八方的期盼目光再次交织成网,全等着听那句妥协的回音。
陈洛却只是随意拨弄了下袖口。
“白捡个长辈压一头?这种掉档次的亏本生意,恕不奉陪。”
陈洛语气平稳,吐字清晰:
“论落子布阵,我未必逊你分毫,何必提前低头?”
话音落地,原本端坐的老者眼底掠过一丝亮色。
他身子微微前倾,指节在木桌边缘叩了两下,算是应下这战约。
“痛快。”
老者嗓音浑厚,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笃定。
“年轻人放手去搏便是。若我胜,不过一局闲戏;你若赢,开口要什么都行。这把老骨头,替你兜底。”
对局落定。
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老者死死攥着黑白棋子,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围观看热闹的街坊们早没了先前起哄的兴致。
一个个伸长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
低语声像潮水般漫开。
“真败了?那位爷居然栽在毛头小子手里?”
“手段太邪乎,完全破不了防。”
“难怪开头敢放狠话,手里果然捏着硬牌。”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目光时不时往陈洛身上瞟。
谁都清楚,规矩已经立在那儿了。
万一小年轻狮子大张口,要商铺要地段,或者牵扯到更深层的利益纠葛,这场面只怕压不住。
变故已生,谁也不打算食言。
老者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半寸。
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嘈杂的人群,最终定格在对面年轻人沉静的面容上。
“是我精力不济,赶不上年轻人的脚程了。”
叹息声很轻,却透着认命的坦然。
陈洛指尖摩挲了一下袖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没有趁机施压,反而迎着对方的视线摇了摇头。
“您这身板硬朗着呢,哪来的衰颓之气?分明是棋风更臻化境。”
几句宽慰的话犹如拨云见日。
老者眼底的黯然瞬间被精光取代。
方才那几步险中求胜的布局还在脑海翻腾。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命门上,却又透着难以琢磨的天赋。
一脉相承的东西不能断了根。
他在圈子里打滚大半辈子,早就物色过人选,可惜皆非良材。
眼下这局面摆在眼前,年轻人不但底子厚实,心性也稳得住火候。
能教出这样的后辈,比赢十场旧局都值得。
念头转得飞快,老者已经悄然盘算起该怎么递台阶。
关老爷子袖口一甩,压根没把败局搁在心上。
“愿赌服输,咱这行里混饭的讲究个痛快。”
他眼皮微抬,语气干脆:“提个条件吧。”
旁边坐着的破烂侯喉结上下滚了滚,指节捏得发白,连呼吸都乱了一拍。
看着这场面,他比当事人还要焦躁几分。
陈洛道出实情,话茬落得很硬。
“事儿挺简单。”
“盘个门面,想跟您谈笔地皮买卖。”
老爷子嘴角勾起抹笑纹。
这阵子京片子地道气越来越旺,南来北往的客商扎堆,盯上他名下铺面的不止一家半家。
往日里头铁的主儿碰壁两次就偃旗息鼓,毕竟“九门提督”这四个字砸出去,还没谁敢拿砖头试探。
关老爷子指尖轻叩桌面,尾音拖长。
“挑哪块?”
满屋视线齐刷刷扎向年轻人。
陈洛指节轻点茶盏边缘,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
“明恩大街正口那处。”
这地盘早晚要易主。
过两年准有跑堂掌柜在这搭灶台,他现在把桩扎下,往后支摊子能省下一半心力。
成与不成,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真要是卡着脖子不放,后期运转绝对磕绊。
关老爷子眉峰倏地拧紧又松开,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这话可是你亲口咬死的?”
那股压不住的精气神直往上顶。
陈洛迎上那道审视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
“错不了。”
老人沉吟两秒,抬手落下定音之锤。
“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