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2/2)
闻仲猛地从案几前站起,指尖压着的军报被风掀动一角——西岐来人了。
“姜子牙选这时候动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帐帘被掀开,半明半暗的火把光里,邓忠满脸焦色:“太师,西岐军已冲破前哨!”
闻仲跨出帐外时,夜风裹着铁锈味灌入鼻腔。
远处火把连成一片,像无数条毒蛇贴着地面爬来。
他翻身上了墨麒麟,青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布阵!我倒要看看姜子牙怎么啃下这块骨头!”
他伸手一抖,长戈在掌心转了个弧线。
周围残存的兵将迅速动起来,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钝响。
可西岐军的推进比预想中更快。
姜子牙端坐中**驾,打神鞭横在膝头,车辇碾过碎石和断裂的旌旗,一路向前。
他布置在前沿的三道防线,第一道被长矛阵撕开,第二道被箭雨压垮,第三道甚至没撑过半炷香——那些铜甲兵将冲进去时,闻仲能听见自己人马的惨叫混杂着兵器断裂的脆响。
闻仲的指节攥紧了缰绳。
墨麒麟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四蹄刨动地面。
他猛地夹紧坐骑腹部,那妖兽发出一声长嘶,直接朝姜子牙的中军扑去。
风声擦过耳边,他在空中调整了姿势——擒贼先擒王,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姜子牙没躲。
他抬手挥鞭时,那道金色的光影在闻仲面前炸开,击在长戈的握柄上,震得闻仲虎口发麻。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闻仲闻到对方铠甲上渗出的机油味混着汗渍。
周围杀声四起。
黄飞虎的长枪刺穿了陶荣左侧的盾牌,黄天化从侧翼夹攻,枪尖从背后捅入,陶荣的身影晃了晃,直接栽倒在马蹄下。
血溅到闻仲的靴面上,温热的液体顺着革面滑入土里。
闻仲回头时看见陶荣倒下的姿势——脸朝下,手指还攥着半截断枪。
他牙关咬紧,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退!”
他吼出声来。
剩下的兵马开始溃散,脚步声杂乱如被水淹没的鼓点。
他催动墨麒麟朝后撤,姜子牙的打神鞭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皮甲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七十里路。
马蹄踏过溪涧、碎石堆、干涸的河床。
等闻仲终于在斜坡下勒住缰绳时,身后的火光已远成一片模糊的点。
他清点残兵时,声音发颤——三十万,只剩下不到三万。
邓忠和辛环站在最前面,铠甲上全是裂口,脸上的灰尘混着血迹。
闻仲双手捂住面颊,指缝间渗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记起带兵出朝歌的那个早晨,三十万人马的旗帜遮天蔽日,十天君握着法器站在阵前,赵公明跨着黑虎威风凛凛,三霄娘娘的纱衣在风中飘动。
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全被西岐和玉虚宫的剑光吞掉了。
邓忠伸手想去搀他:“太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闻仲松开手,眼眶红得发烫。
他翻身上了墨麒麟,带队转向佳梦关的方向。
山风刮过耳廓时发出尖锐的哨音,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音很碎,像在给什么不祥的东西敲节奏。
拐过一道山坳时,前方土坡上站着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衣袍鼓胀如帆。
闻仲勒住坐骑,眯起眼。
那人的轮廓熟悉——头顶发髻的式样,袖口垂下的穗带——是广成子。
“你都被削去顶上三花了,还敢站在我面前?”
闻仲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带着压抑后的沙哑,“倒是有趣。
今日我便成全你。”
墨麒麟的四蹄踏碎云层,闻仲的须发被逆风扯成一条条黑线。
他俯身压低重心,朝那抹灰袍的身影直扑过去——广成子如今没了仙术,不过一介凡胎,他闻仲何惧之有?
可就在坐骑距离对方只剩三丈时,那道人忽地仰头长笑,右手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硬物。
闻仲瞳孔骤缩。
那东西四四方方,通体泛着暗沉的光泽,边缘隐约有细纹流转——是番天印!即便广成子失了修为,这法宝的威力可半分不减。
他猛地勒紧缰绳,墨麒麟的前蹄在虚空中刨出一串火星,硬生生扭转身形朝侧方蹿去。
脊背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碎石崩裂的响动追着他的尾巴炸开。
好不容易摆脱那道追魂的气息,闻仲松懈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余光便捕捉到前方山脊上立着的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赤红道袍,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风吹不动他袖口的一丝褶皱。
“闻仲道友,”
赤精子抬手,掌中一面圆镜亮出镜面,“此路不通。
你还是另寻他途吧。”
闻仲牙关紧咬。
阴阳镜的寒光已从镜面上溢出来,像一汪冻裂的湖水。
他二话不说,墨麒麟发出一声低吼,四蹄腾空,再次调头朝西南方向奔逃。
赤精子果然没有追赶,只是那面镜子反射出的冰冷光芒在闻仲后颈上烙下一道印记,久久不散。
墨麒麟喘息粗重,闻仲催着它一路翻过三座山头,青色的城墙轮廓终于从雾中浮现——青龙关就在前方。
他还没来得及吐一口气,头顶轰然炸开一道童音。
“闻仲,哪里走!”
风火轮的火焰把云层烧出一片橙红。
哪吒踩着那一对火圈从天而降,手中乾坤圈已经抡圆。
两方只交上手几个回合,闻仲身后的邓忠便被那只金圈正正砸中颅顶,整个人像一截断木从马背上栽下去。
闻仲余光瞥见,心头一紧,却不敢逗留,催着坐骑继续朝关门的方向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