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2/2)
远处的黄天化看得真切,父亲被擒的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进他的眼眶。
他怒吼一声,双腿猛夹玉麒麟的腹部,那神兽四蹄生风直扑殷洪。
少年左手攥着一把火龙标,右手扣住攒心钉,臂膀已经蓄满了投掷的力量。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半拍。
殷洪的阴阳镜第二次亮起,同样的白光以同样的角度扫过,黄天化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目的白,紧接着天旋地转,脊背重重砸在地上。
剩下的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三人见状,几乎是同时红着眼扑向殷洪的方向。
枪尖斜刺、横扫、上挑,三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试图杀开一条血路把父亲和兄长抢回来。
但他们太低估那把阴阳镜的威力了。
殷洪根本不需要重复出手,只需将镜面微微转动,那道白光就能封死所有冲锋路线。
城墙之上,姜子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砖缝,青筋在颧骨下方跳动。
片刻之后,他猛地挥手:“鸣金!”
铜锣声刺破战场的喧嚣,黄家三子咬着牙勒住坐骑,枪尖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痕。
他们回头看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父亲和大哥,终究还是拨马退回了阵中。
营帐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姜子牙负手站在军案前,面沉如水。
一个回合之内丢了黄飞虎和黄天化两员大将,这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抽在他脸上。
他一掌拍在案面上,震得茶碗跳起半寸:“殷洪这是替纣王来翻旧账了!好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而此时,殷洪的军营里,刀斧手已经架住了黄飞虎父子的脖子。
就在行刑令即将落下的刹那,黄飞虎猛然抬起头,双目圆睁,声如洪钟:“殷洪!你这条忘恩负义的狗!当年若不是我在后宫之中舍命保你周全,你早就被那狐媚子剁成了肉泥!如今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夫的?!”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
殷洪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了两步,手指颤抖着指向黄飞虎:“你……你当真是朝歌的武成王?”
他扑上前去,亲手割断了麻绳。”黄将军,你为何会在这里?”
声音里已经没了战场上的杀意,只剩下困惑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黄飞虎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摊在桌面上:纣王如何宠信妲己,如何挖了姜皇后的眼睛,如何将比干剖心,如何把他逼得反出五关。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殷洪十指痉挛。”我这位父王……当真昏聩到了这个地步?”
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陷进掌心,而那个叫妲己的名字,被他从牙缝里碾碎了一遍又一遍。
半晌之后,殷洪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疲惫:“罢了。
一切都是命数。”
他抬起头,“来人,放了黄将军父子。”
站在他身侧的郑伦脸色骤变。
黄飞虎父子跨上坐骑准备离开时,殷洪站在原地没有拦阻,郑伦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好不容易把人抓回来,现在放走恐怕不合规矩,还请再想想。”
殷洪摆了摆手,目光落在远处快要消失的背影上:“黄飞虎,当年在那座城里你救过我们兄弟的命,今天我放你走一次,这件事就算清了。
往后若是再落到我手里,那就别怪我不讲私情了——私交是私交,国法是国法,你心里应当明白。”
黄飞虎勒住缰绳回身点头,语气平静:“明白了。
下次若再败,那也是天数注定。
殿下,就此别过。”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土扬起又落下。
姜子牙等到黄飞虎回到营帐,听完来龙去脉,脸上浮出一点笑意:“还好殷洪还念着旧日恩情,不然将军这一趟就危险了。
不过现在局势反倒更难办了……”
他揉了揉额角,仿佛最近每一步都踩在泥坑里,没有一件事顺心。
同一时刻,巫鲲已经得知殷洪前来的消息,他眉头收拢,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节骨眼上殷洪还是站到了周的对立面,背后多半又是申公豹那根搅屎棍在活动。
那家伙根本不是无心插柳——巫鲲很清楚,申公豹是元始天尊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引碧游宫的门人一个个跳进封神榜的坑里。
玉虚宫的人死得越少越好,碧游宫的人填得越多越好。
元始天尊早就看准了姬发才是天下之主,所以早早让姜子牙靠过去,碧游宫那头别无选择,只能去撑大商。
两边不可能同时挤在西岐,那仗还怎么打?大商当场就得被吞掉。
更何况碧游宫的门人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主儿,让他们跟玉虚宫的人站一条线,比让他们低头吃土还难受。
敌对本就是迟早的事,两边本来就有旧怨。
巫鲲坐在那里,嘴角微微一动,低声自语:“这一次我绝不出手。
姜子牙你自己折腾去吧——来的是你赤精子师兄的徒弟,你正儿八经的师侄。
呵呵,好好应付吧,我就在旁边看着。”
他心里盘算,那个局面恐怕比他知道的还要早一步到来。
碧游宫已经折进去不少人手,通天教主那性子,估计早就压不住火了。
要不是顾虑太多,怕是早就提着诛仙剑杀过来了。
等哪天那把火彻底烧起来,碧游宫倾巢而出,那才是真正热闹的时候。
西岐丞相府内,姜子牙听闻殷洪在外叫阵,当即点齐兵将,推门而出。
“殿下,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姜子牙立在阵前,声音不咸不淡。
殷洪目光落在姜子牙脸上,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他倒不是怕打不过这老头——轮法力,自己未必输。
可真要动手,这位算是自己师叔,对长辈挥刀,那岂不是成了欺师灭祖的罪人?殷洪的眉头拧成一团,脚下却没动。
郑伦凑到殷洪身旁,压低声音催促:“殿下,事到如今还犹豫什么?姜子牙要的是灭掉大商,杀了他,天下就安生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戳破了殷洪心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