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2/2)
嗓音里掺杂着三分恍然与七分怒意。
前脚土行孙扛着捆仙绳叩门请罪,后脚殷洪便捧着这面镜子耀武扬威——玉虚宫那十二位师兄,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哪吒往前跨了半步,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师叔,那是什么?”
他喉结上下滚动,食指无意识地在乾坤圈上摩挲,总觉得气息里飘着股熟稔的味道,像小时候在昆仑山脚下闻过的某种矿石烧灼后的焦糊。
“赤精子的阴阳镜。”
这句话刚落地,殿内便炸开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烛火晃了晃,映出几张瞬间苍白的脸。
姜子牙的目光扫过众**。”谁辛苦一趟,去请赤精子来问个明白?”
他的指节在案上叩了三下,笃笃的闷响像是敲在每个人心口。
木吒率先迈出队列,衣摆带起一阵风。”师叔,我去。”
姜子牙点了点头,那抹身影便裹着月色消失在门外。
木吒赶到昆仑山时,露水打湿了肩头。
他没顾得上给师父普贤真人行礼,直接撞开了赤精子的静室。
赤精子正捻着一粒丹丸往炉里投,听到木吒气喘吁吁说完西岐城下的事,指尖一抖,丹丸滚进炉灰里,腾起一股青烟。
“你说殷洪投了商?”
赤精子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好个孽障!骗得我好苦!”
他猛地站起身,袖子带翻了案上的茶盏,褐色的茶汤在桌面上蜿蜒成一条蜿蜒的河。”走,随我去见子牙。”
二人返回西岐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赤精子见了姜子牙,喉头上下滚了几滚,才哑着嗓子把话说清楚。
姜子牙听完,指尖在桌沿划过一道弧线,点了点头。”师兄太大意了。
殷洪心里存着念想,你把法宝推到他手里,正应了他的局。”
“我哪知道那畜生嘴里没半句真话!”
赤精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原以为他会来助你,没想到转头就去帮那商纣来咬你一口。
不用多说,明日我亲自去会他,拎回来给你处置。”
姜子牙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心里却沉了下去。
殷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动的主儿,明日怕是一场硬仗。
但转念一想,这是赤精子师徒间的债,让他自己去清也好。
姜子牙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索性将这事搁下了。
赤精子转身出了门,衣袂在门槛上拂起一声轻响。
而此刻殷洪的营帐里,灯油已经烧到了底,烛芯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他听斥候说西岐来了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无非是仗着赢了两场,便敢来他面前叫嚣。
他本不想这么快亮底牌,现在看来不给西岐点颜色看看,那些人怕是要蹬鼻子上脸。
殷洪掀帘走出营帐,晨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待看清来人的身影时,他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了袖中的镜柄——那个站在晨雾里的身影,分明是他在昆仑山跪了十年的老师。
山道上的马蹄声还未完全消散,那个从云头落下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前方。
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须发皆白,手中的拂尘微微晃动,目光如刀般盯着马背上盔甲锃亮的年轻人。
殷洪勒住缰绳,战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清晨的薄雾中散开。
他愣了一瞬,随即认出那张面孔——正是昆仑山上传他法术的人。
“您怎么来了?”
他声音里带着意外,却也有几分不自然。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厉声呵斥:“见到贫道,为何还不下马?”
殷洪的手指在自己胸前的甲片上敲了敲,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动。”师父,这一身铁片拴在身上,实在不方便弯腰行礼,您老多体谅。”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老者的耳朵。
在昆仑山上时,这个徒弟总是低眉顺目,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如今居然敢顶嘴了。
赤精子只觉得胸口一股火气往上蹿,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大胆!贫道让你下山去辅佐姜子牙,你倒好,转身就投了大商。
你可还记得自己当初发的誓?违背誓言,可是要魂飞魄散的!”
殷洪的面色变了变,像水面被石子砸出一圈涟漪,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笑容:“师父,誓言这种东西,说说而已。
再说了,天底下哪有儿子去攻打父亲的道理?纣王是我生身之父,我若帮着外人打他,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子不言父之过,这话您总该听过吧?”
赤精子听完,心凉了半截。
他明白,这个徒弟已经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孽障!你父亲荒淫无度,残害百姓,成汤气数已尽,西岐姬发才是天命所归!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执迷不悟,神魂俱灭的下场你可想清楚了!”
殷洪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硬。
他右手握住了马鞭的柄:“师父,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您请回吧,等我攻破西岐,再亲自上山向您赔罪。”
赤精子怒不可遏,手中长剑出鞘,剑光在晨雾中一闪。
殷洪一开始还念着师徒旧情,策马后退避让。
但赤精子步步紧逼,剑锋几乎贴着他的脖子擦过。
三剑过去,殷洪心里的怒火终于压过了那点残存的敬意。
他猛然勒马转身,右手从腰间抽出铁鞭,横在身前:“师父,我让了你三剑,算是还了你这几年的教导之恩。
你若再动手,休怪我不客气了!”
赤精子气得浑身发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如今竟敢反过来威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