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2/2)
巫鲲没有回头,他知道孔宣的选择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是输在五色神光上,而是输在两座大山的夹缝之间,输在这天地量劫的大势洪流里。
就像当初死在云端的那对兄弟一样。
步伐快了起来,巫鲲的身影消失在碎石路尽头的转角处。
山间只余下风声混着准提越来越淡的话音,以及地面上一片已经黯淡的孔雀羽碎屑。
五色光华流转的瞬间,准提迈步踏入其中,身影便如石子沉入深潭,倏忽间消失无踪。
燃灯眉头骤然锁紧,眼底翻涌起惊疑——难道那孔宣真能擒住圣人?这念头刚浮现,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至极。
唯有巫鲲站在一旁,嘴角浮起一抹无奈。
圣人若没有后手,怎会连七宝妙树都不用就直接撞进那五色神光的陷阱里?
果不其然,孔宣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一声炸响便如九天滚雷轰然落下。
他身上的道袍当场崩碎,布片撕裂飞散,像是被无形的巨手一把撕烂。
他瞪圆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幕,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天空中,一尊法相金身缓缓降下,仿佛一座金色的山岳从云端压落。
准提道人化现出法相真身,十八只手臂各自结印,二十四颗头颅俯瞰八方,头顶层层叠叠的璎珞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伞盖流转着七彩光晕,加持神杵等法宝环绕周身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准提伸手一探,那只手掌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将仍在怔愣中的孔宣擒住。
加持神杵稳稳地抵在孔宣的头顶,寒芒刺破了他的思绪。
“孔宣,你可服了?”
准提的声音从法相金身中传出,低沉却震得人耳膜发颤。
孔宣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
五色神光是他赖以纵横的依仗,从来无往不利,如今却被破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留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尊法相金身,目光中的骄傲一层层剥落,最终归于沉寂。
“我服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尘埃。
准提收起法相真身,恢复成道人的模样,嘴角这才浮起一丝笑意。”既然如此,孔宣,你已应允成为贫道的坐骑,该履行诺言了。”
孔宣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那一瞬,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深处翻涌,但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转过身,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红色孔雀,羽毛如火焰般燃烧,双翅展开时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准提一闪身,轻盈地落在孔雀背上,衣袍翻卷间已稳稳骑乘。
巫鲲见状,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燃灯听到准提的话:“你去告诉姜子牙,这孔宣贫道带走了,让他不必再忧虑。”
话音刚落,孔雀双翅一振,五色祥云托起二者,朝西方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天际的一道流光。
当消息传到姜子牙耳中时,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
被那孔宣压制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子牙,”
燃灯继续说道,“赶紧把孔宣大营中的人马收降了吧。
那些被他收入神光的将领,也该放出来了。”
姜子牙点头应下,随即传令三军,朝着孔宣的大营开拔。
此时孔宣已被准提带走,高继能的尸身还倒在尘土中,整个大营群龙无首,无人能主持大局。
姜子牙毫不费力地将营中剩余人马全部接收,近七八万人的兵卒整齐列阵,正好填补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损耗。
号角声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营帐间的火光映出一张张或茫然或顺从的面孔,一切都在暮色中悄然落定。
西岐大营的木栅栏在夜风中散发着潮湿的土腥味。
姜子牙弯下腰,手指触到绳子上的死结——那是孔宣走前亲手打的,勒得极紧。
他翻出随身的短刃,刀刃贴着绳股来回拉扯,断麻散开时发出细微的抽丝声。
哪吒被松开第一道绳索时,整个肩膀往下沉了三寸,像是卸掉了压在骨缝里的石头袍子。
后面陆续松开的是金吒、木吒、雷震子,他们的手腕都有深紫色的勒痕,血痂粘在麻纤维上。
姜子牙没说话,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几块干饼,隔着帐篷的门帘缝隙扔给他们,外面巡逻的脚步声恰好踩过这片响动。
三天后的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过营帐的缝隙照在行军地图上时,姜子牙把三根指头按在了“汜水关”
三个字上。
他周围站着的将领们能闻到他袖口里渗出的草药味——那是在孔宣手上留下的内伤。
他的手在半空划了一道痕,把地图分成三个扇面。”黄飞虎,你带邓九公、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飞豹、黄飞彪、黄天禄、黄天祥。”
他念这串名字时声音平稳,像在清点一件件兵器,“十五日内,青龙关外我要看到你的旗。”
黄飞虎的铠甲扣子发出碰撞声,他躬身时,额角的旧疤在烛火下泛着白。
第二路指向佳梦关。
洪锦站在左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
他身后站着南宫适、苏护、苏全忠,三个人的影子在帐篷上叠成一片。
姜子牙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时,停顿了半个呼吸。”你走中路,佳梦关的城墙比青龙关矮三尺,但护城河的淤泥深两尺。”
这句话说完,帐篷里安静了三息,只有苏护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姜子牙自己的那一份留在了汜水关。
他坐下时,椅子的木腿压碎了一小块地上的石子。
三路大军的脚步声同时在营地不同方向响起,马蹄踩出的尘土在阳光下扭成三条灰蛇,各自爬向三个方向的山谷。
汜水关城墙上的韩荣把双手撑在垛口上,掌心触到被正午太阳烤得发烫的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