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2/2)
洪锦左手捂住伤口,掉转马头,疯狂地朝本阵方向逃去。
火光吞没了半边天幕,那三千名火龙兵沿着符咒标记的方位猛然推进,脚步齐整得如同一个人。
火灵圣母负手立于阵后,眸光冷冽——她甚至没有多看洪锦逃离的方向一眼。
季康的刀锋刚劈开一名火龙兵的肩膀,对方却像毫无痛觉般反手一刺,铁刃擦过他的肋下。
苏护勒住战马嘶吼着收拢乱兵,可那些溃散的脚步声比他的命令更快。
苏全忠看见一个被踩倒的士卒被同伴的靴底踏过头颅,骨裂的声音淹没在哭嚎里。
龙吉公主掀开帐帘时,空气中的焦糊味已经浓得刺鼻。
她望见远处翻涌的火浪,立刻掐诀念咒,指尖凝出一层淡蓝色的水汽。
就在水汽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一道金芒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射来。
她侧身翻滚,金属擦过她的发髻钉入地面,碎石飞溅。
火灵圣母的身影从火焰中走出,剑光直削她的脖颈。
龙吉公主挥袖格挡,剑刃切开绸缎,在她前胸留下一道灼热的伤口。
她咬紧牙关,化作一道流光朝西北方向逃去。
火灵圣母追出三十里,直到那道流光彻底没入山影,才折返大营。
这时候战场上已经只**龙兵收割残卒的声音。
洪锦带走的不过三千余人,其余一万两千具**横陈在烧焦的草地上,许多人的铠甲还在冒烟。
胡升站在寨墙上数着倒伏的旗帜,嘴角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
他转身走下木梯时,正好看见火灵圣母踏进辕门。
天黑之前在百里外的一处土坡下,洪锦的残军总算扎好了营帐。
龙吉公主的伤口缠着透血的布条,洪锦左臂的甲片也被劈裂了两片。
夫妻二人对坐无言。
南宫适站在帐外,看着那些躺在泥地里喘息的伤兵,声音沙哑地开口:“将军,要是再来这么一回,咱们这点儿人连收尸的都不够了。”
洪锦搁下头盔,掌心贴着额头的冷汗,半晌没说话。
风声从账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歪了又歪。
汜水关前,姜子牙正对着地图发愁。
韩荣的防守像铁桶一样严实,西岐大军几次试探都没找到破绽。
案角还摊着几封军报,笔迹潦草地记录着粮草调度的烦琐账目。
帐帘突然被掀开,一个浑身是泥的信使跌跌撞撞扑进来。
他掌心攥着的信函封口处,烙着洪锦的帅印。
姜子牙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几行字后,攥着纸边的手指骤然收紧。
信纸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纸张发出细碎的**。”刚出师就折了这么多人?”
他低声自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洪锦,怕不是个草包。”
他抬头时,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路大军如果有一路崩盘,整个战局都要被拖垮。
姜子牙把信纸拍在案上,转身叫人去传李靖。
李靖进来时,还带着陈塘关总兵官的那股子沉稳劲儿。
铠甲上的金属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响,在帐中站定后,他垂手等着姜子牙开口。
“本相要亲自去趟佳梦关。”
姜子牙的拇指摩挲着椅背上的木纹,“洪锦那边打了败仗,人马折了不少。
你在这儿盯着,记住——在我回来前,一步都不准出营。
韩荣的人头再诱人,也不准去碰。
守住大营就是你的功劳。”
李靖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地图上,那里标注着汜水关的每一条防线。
守营这事儿,比攻城简单得多。
姜子牙点齐了三千人马,带着韦护和哪吒往西边赶。
马蹄踏起的灰尘扬得半天高,沿途的田埂上,农人远远看见红旗招展,都缩回了自家院子里。
等到了佳梦关地界,姜子牙勒住马缰。
眼前的山坳里空空荡荡,别说军营,连个哨探都看不到。
他眯起眼,额头上那层细汗还没干透,又添了一抹焦躁。”人**都去哪儿了?”
他挥鞭子指了指远处,让亲兵分散出去找。
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洪锦的大营扎在百里之外的山谷里。
姜子牙策马冲到那片营寨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胸中腾起一股火。
营帐歪歪斜斜地立着,灶坑里的灰烬还是湿的,几个伤兵倚在栅栏边,眼睛空洞地望着天。
那些正在巡逻的士兵,脚步拖沓得像是在泥浆里挪动。
“洪锦!”
姜子牙翻身下马,靴子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带的这是什么兵?连看门的狗都比他们精神!”
洪锦从主营帐里钻出来,脸上还挂着几道灰痕。
他迎着姜子牙的目光,声音干涩:“丞相,不是末将没用。
那个胡升,他口口声声说要投降,结果关起门来请了个道姑回来。
那个道姑手里有邪术,弟兄们上去一批倒一批,末将实在没了办法。”
姜子牙听着,手摸到腰间那块玉虚宫的玉佩上。
玉佩贴着掌心,传来温润的凉意。”又是左道法术?”
他喃喃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垂头丧气的士兵,“罢了,仗已经败了,再揪着不放也没用。
你先把人安顿好,本相亲自去会会那个道姑,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完,姜子牙转身走回马旁。
韦护和哪吒跟在身后,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像三根长矛戳进暮色里。
而在佳梦关城楼上,火灵圣母正倚着垛口往下看。
她等了几天,没见到洪锦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