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2/2)
欧阳淳看了看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先回去养伤。”
他的声音干涩,“本将再写一封急报送往朝歌,请大王速调援兵。”
卞吉没说话,只点了点头,扶着桌沿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门去。
欧阳淳独自坐了片刻,提笔铺纸,忍着右臂的疼痛,一笔一划写下了求援的内容,封好后交给亲兵,嘱咐务必快马送出。
夜风穿过营帐的缝隙,烛火跳了一下。
杨戬站在巫鲲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眉间拧着几道纹路。
“师父,”
他开口,“碧游宫已经散了,三清门下那些人也大多回了洪荒深处闭门清修,为何卞吉手里那面幡,还是这么棘手?”
巫鲲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得很轻。”你这孩子,只盯着那几位圣人看。
洪荒大地多少修行者?三清之外,旁人就翻不出浪花了?”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一件**无奇的事,“你若是领兵去对阵姜子牙,凭你的本事,一样够他头疼的。
三山五岳,隐着的奇人异士还少么?一个卞吉,有什么好稀奇的。”
杨戬愣了愣,眼底的困惑慢慢散去,转而浮上一层清明。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垂下眼睛,像是在咀嚼这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师尊,照这情形来看,姜子牙要破那阵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连哪吒都没能干掉卞吉。”
杨戬再一次开了口。
“倒不是说破不了,只是多了些周折。
现在的姜子牙,已经没有什么能真正拦住他了。
封神量劫的轮廓越来越清楚,三清都被鸿钧训斥过,再加上天道护着他,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成。
眼下那些阻碍,说白了就是给姜子牙和大周添点功德,让天数看起来更圆满罢了。”
巫鲲说得轻描淡写。
鸿钧都亲自露了面,话说得明明白白——人间王朝即将易主,姜子牙要完成他的大业,让元始天尊好好安排。
连鸿钧都把话放出来了,要是明天姜子牙那边突然出了岔子,那不是明摆着让鸿钧脸上挂不住么?再说了,那点左道旁门的小术,姜子牙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
真要棘手,他早就跑回玉虚宫找人帮忙了。
“师父,大商都到这步田地了,纣王还不肯回头?他要是真起了改过的心思,说不定还能跟姜子牙拼一拼吧?”
杨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巫鲲嘴里发出一声笑。
“晚了。
就算他现在洗心革面,从头做起,也来不及了。
天数已经散尽,凭人力哪里还拽得回来?再怎么折腾也是白费力气。
天道之下,所有的气运都落到了大周头上,纣王只剩一口气在吊着。”
微子启把欧阳淳的亲笔信直接带进了朝歌王宫。
恶来正打算拆开看看,刚巧微子启走进来,就把信匣子递了过去。
微子启展开信纸扫了几眼,脸色登时变了样。
欧阳淳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子牙的大军已经压到城下了。
他那边守不住,请纣王赶紧派兵去救。
事态紧急,微子启也顾不上什么后宫礼仪了,拔腿就往王宫深处跑。
纣王正跟妲己三个人在喝酒作乐。
抬眼瞧见微子启闯进来,当下脸色就沉了——这人也太不像话,这地方是后宫,岂是他随便进出的。
还没等纣王张嘴训斥,微子启已经跪倒在地,把欧阳淳那封信递了上去。
“大王,情况危急了!姜子牙东征的队伍已经到了临潼关,局势火烧眉毛,请大王赶快拿个主意!”
微子启说完这番话,纣王才把信接过来,扫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信纸上的字迹浸透了临潼关的危急——五关险隘,朝歌城已经近得仿佛能听见敌军马蹄踏碎城墙的声音。
那个跪在铜灯前的身影终于坐不住了,掌心的汗水把宣纸边缘洇出深色印痕。
他站起来时膝盖撞翻了案几上的玉杯,酒液沿着桌面淌成一条细线。
“传令下去,即刻召集群臣。”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本王这就过去。”
那个身影——他同父异母的兄长微子启闻言低头退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纣王迈步走向殿外,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战栗。
这时,珠帘后那个被称为妲己的女人微微蹙起了眉心——眼下的局势已经脱离了掌控。
她看见那个曾经沉溺欢愉的男人开始整理朝政,却只是冷冷地掀起嘴角。
大势已定,她的使命也该画上句号了。
九节殿的石阶在晨雾中显得冰冷。
当纣王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看见的是东倒西歪的文武百官。
他愣在原地——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什么时候?半年前的春天,那个桃李盛开的午后,他醉醺醺地撩起袍角跨过门槛。
如今满堂的朝臣像霜打的芦苇,无人抬头看他。
愤怒像根刺扎进胸口,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作。
这一切的根源,正是他自己的脖颈上套着的那根绳索。
“诸位爱卿……”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临潼关守将欧阳淳刚送来消息,姬发的军队已经逼近城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那些耷拉着的脑袋,“今日商议如何退敌。”
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