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2/2)
子时三刻,营地里最后一**光也灭了。
土行孙贴着地皮钻进泥土,耳道里灌满砂砾摩擦的沙沙声。
等他再探出脑袋时,黑幡就在头顶猎猎作响,幡面上用银线绣的符文像活过来的蛇在扭动。
一股铁锈味突然灌进鼻腔,紧接着是颅骨里炸开的嗡鸣。
土行孙的视线开始发虚,地面软得像浸了水的棉絮,他伸手去够腰间的短棍,指尖却只碰到自己颤抖的膝盖。
临潼关城墙上传来瓦片被踩碎的脆响。
火把的光扫过他眼皮时,土行孙看见自己的影子正在地上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团。
他想张嘴喊什么,喉咙里只滚出含混的咕噜声。
欧阳淳踩着新换的皮靴走下城楼,掌心的汗把刀柄浸得发亮。
副将凑过来低语,被他挥手打断:“去请卞吉将军来,就说那面幡又逮着耗子了。”
片刻后卞吉提着袍角小跑过来,鞋底在青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探头看了眼瘫软在石阶上的土行孙,又看看台阶下倒着的几个家将:“将军,这幡不认人——早先该提醒您一句的。”
欧阳淳的指甲掐进掌肉里:“先弄醒这矮子。”
夜色浓稠如墨汁泼洒在临潼关城头。
欧阳淳盯着那个蜷缩在兵器堆里的矮小身影,铠甲上的铁片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你是什么人?怎么睡在我的城关外头?”
那个叫土行孙的家伙揉了揉眼睛,像刚从泥地里**的萝卜似的晃了晃脑袋。”将军啊,我就是看见这儿插着两件漂亮家伙,寻思着能换几个铜板喝酒。
谁知道眼皮子一沉,就跟喝了**似的睡过去了。”
站在一旁的卞吉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啧啧,两边打得正热闹,你倒有闲心惦记着发战争财。
这种鬼话哄三岁小孩都不够用。
老实交代,姜子牙派你来探什么风声?”
土行孙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这帮家伙不认识自己,这就有戏唱了。”我真就是路过打了个盹儿,什么姜子牙姜孙牙的,那些大人物跟我这种泥腿子能扯上什么关系?”
卞吉的耐心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他手腕一翻,大刀划出一道寒光。
刀锋劈下来的时候,土行孙身上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成了几截。
他嘴角一咧,身子往下一缩,地面像张开的嘴把他吞了进去。
卞吉的大刀砍了个空,只在空气里划出呜呜的响声。
他转着圈找了一圈,地上连个影子都没有。
欧阳淳眯起眼睛,手指敲着城砖。”土遁术,果然是那个土行孙。
姜子牙帐下就他有这手钻地的本事。
大意了,让他溜了。”
泥土的气息从地下蔓延上来,土行孙像条泥鳅似的在地底穿行。
等他钻出地面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姜子牙的大营。
营帐里的灯火晃得他眼睛发酸。
姜子牙手里的竹简还摊在膝上,看到土行孙灰头土脸地闯进来,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大半夜的跑成这样,临潼关的兵马已经摸到咱们鼻子底下了?”
土行孙抹了把脸上的泥,嘴里像倒豆子似的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姜子牙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像块铁板似的绷着。”土行孙,你好大的胆子。
本相何时准你私自出营?上次偷那余元的坐骑,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没和你计较。
这回又擅自行动,你是不是觉得本相的军令是写在风里的?”
土行孙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丞相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丞相息怒啊!我、我就是看见韦护和雷震子的兵器被人扔在地上,想着帮他们捡回来……”
姜子牙的目光像冬天的河水一样冷。
这个土行孙仗着自己会点法术,做事越来越没规矩了。
若是再纵容下去,迟早要捅出大篓子。
幸好这次他自己钻回来了,否则又要白白搭上一条命。
帐内那道矮小的身影刚稳住身形,喉咙里滚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湿冷的颤抖:“丞相,那杆幡实在太邪门,我不是靠钻地的本事逃命,恐怕早就交代在那里了!刚挨近幡旗范围,整个人就跟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土行孙抬眼偷瞄姜子牙,见对方始终沉默不语,心里一阵发毛,赶紧又补了两句解释。
他哪里知道,此刻姜子牙正盘算着如何收拾这个擅自出阵的家伙。
终归是自己玉虚宫的门人,况且惧留孙的面子也不能不顾。
姜子牙暗叹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土行孙,这次你能自己逃回来,我便不再追究。
但你给我记住——下次若再敢瞒着我私自出战,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就算你师父惧留孙亲自来求情,我也照样要你的命。
凡事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绝无可能。”
话音落下时,姜子牙目光如刀,刮过土行孙的脸。
矮子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
这次可真是吓破了胆,姜子牙那张脸阴沉得像要拧出水来,哪里还敢有下次?他连忙往前凑了两步,赔着笑脸认错,又试探着问:“师叔,要不我跑一趟玉虚宫,请师父他们下来看看那幡是怎么回事?”
姜子牙抬手摆了摆,动作里带着不耐烦:“不必。
这事暂且搁着。
我就不信,靠那么点旁门左道,能挡得住我大军太久。”
他转头望向远处,目光落在营帐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其实他心里清楚,眼下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
第二天清早,卞吉伤势好了七七八八,便骑了马来到阵前叫骂。
姜子牙听完禀报,目光转向哪吒。
眼下也只有这个脚踏风火轮的少年能跟卞吉正面硬碰,其他人去了,怕又要被那诡异的幡旗困住。
哪吒领了将令,二话不说冲出辕门。
对面卞吉一瞧来的是哪吒,眼睛顿时亮了——上次就是被这个红绫少年打得灰头土脸,今天正好找回场子。
他挥动手中的兵器,催马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