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2/2)
至于人?现在的玉虚宫连端茶倒水的童子都要掰着手指头数。
接引却在笑。
他的目光越过元始天尊的肩膀,落在殿外那口碎裂的铜钟上。
钟身上还留着诛仙剑的划痕,四道裂缝像四条毒蛇的舌头。
那柄曾经让整个洪荒颤栗的凶器,如今被分成了四块废铁,分别**在四座山峰之下。
“若是师兄觉得为难,我们兄弟可以多等两天。”
准提从阴影里走出来,干瘦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牌,“三日后,还是这个时辰。”
三天。
元始天尊看着殿顶的藻井,那些金漆绘制的云纹正在剥落。
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引和准提连玉虚宫的山门都不敢踏进半步,只敢派两个道童送来贺帖。
而现在,这两个人敢坐在他的主殿里讨价还价了。
全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巫鲲。
翻涌的怒意烧得喉咙发苦。
元始天尊的掌心渗出汗珠,渗进那道焦痕里,刺得生疼。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接引脸上:“两位师弟对封神量劫的功劳,贫道铭记于心。
这样吧——你们先回,容我与**商议。
三日后,必有答复。”
接引的念珠突然停住。
他盯着元始天尊看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雪花开始堆积。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师兄,三日便是三日。
我们等着。”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当最后一片僧袍消失在拐角时,元始天尊猛地掀翻了案几。
茶杯砸在青砖上碎成齑粉,茶叶沾着水渍贴在柱子上。
“来人!”
他的声音像打碎了的冰。
南极仙翁立在玉虚宫外时,耳中忽然撞进一道沉怒的声音——“前往八景宫,把你师兄请来。”
那话音裹着未散的愠意,像寒冬里冻裂的岩石摔进深潭。
南极仙翁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这就去。”
他不敢多作停留,转身踏云而起,直奔东方天外那一座清寂的道宫。
八景宫的丹炉下,太上老君正垂目**,指尖悬着一缕青烟。
他抬眼看见南极仙翁的身影落在宫门前,眉头微微一动,语气里带着三分探究:“南极,你来此是为何事?”
南极仙翁俯首作答:“师伯,师尊严命,请您移步玉虚宫一叙。”
太上老君放下拂尘,从**上缓缓起身:“封神劫火才灭,三界刚歇,不该这么急着走动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
南极仙翁压低声音,将西方那两位圣者登门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太上老君听完,眼神里浮起一层暗影,像是井底映出了不祥的光。
他没有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便跟着南极仙翁步出八景宫。
一路无话,只有风卷着云气从他们身侧擦过,像细碎的低语。
玉虚宫前,祥云翻涌如涛,太上老君的坐骑落下的蹄声还未消散,元始天尊已经迎上石阶,袍袖垂地,拱手一礼:“师兄,劳你跑这一趟。”
太上老君抬手虚扶,二人并肩穿过殿门,在两张云榻上落座。
殿内静了片刻,只有香炉里飘出的白烟在梁柱间游走。
太上老君偏过头,目光落在师弟脸上:“南极说你见了西方那两位?他们来意不善?”
元始天尊闻言,手掌在膝上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他开口时,声音里压着棱角分明的怒气:“师兄有所不知,那二人此番前来玉虚宫,是来讨要好处的。
哼,真是蹬鼻子上脸。
我身上伤未痊愈,他们觉着联手能压我一头,便肆无忌惮了起来。”
太上老君的指尖在拂尘柄上敲了两下,神色未变,语气却沉了一分:“不对。
封神量劫之中,该给的好处已经给了,三千红尘客也被他们带回了西方,怎么还不知足?”
元始天尊抬眼,目光像冰下的火苗:“依我看——一来是他们胃口撑大了,贪念如野草疯长;二来,他们觉得三清已不似从前,如今通天师弟被老师带走,他们便以为——时机到了,敢开口了。”
太上老君没有再说话。
殿外有风吹过,檐角的铃铛晃出一声轻响。
他垂下眼帘,心里已经明白了——那两个人,心变了。
当初不敢造次,是因为三清一体,他们惹不起。
如今不再是一体了,于是什么都敢想了。
玉虚宫顶部的云层正在缓慢旋转。
太上老君垂着眼,指尖拂过拂尘的丝绦,那些细密的银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一个量劫过去了。”
他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余韵,“玉虚宫的红尘劫难确实了结了,碧游宫那边的声势也被压了下来。
可你看看西方那两位,如今走路带风,说话都比从前硬气了几分。”
身旁的白袍身影没有立刻接话。
元始天尊的脸隐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被残阳镀上一层暗红。
“三天后他们会再来。”
太上老君继续说,语气里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若给不出让他们满意的答复,怕是要撕破脸。
难道真要你我二人与他们斗上一场?”
一阵风从殿外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长明灯晃了三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