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探路者(2/2)
钱老一直没说话。这时他开了口:阀门我让人拆回来了。是修的问题,但不是他的问题——维修工艺本身没错,是阀门的材料在长时间存放后性能漂移,工艺文件里没写这一条。换句话说,这个隐患在维修之前就在,谁修都会踩上。
他顿了顿,又说:周明远发现过这个疑点。维修记录里有一行备注:该阀存储期数据存疑,建议复核。没人复核。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程万里让韩锋把周明远近两年的工作档案调来,从第一页看起。档案不厚:每天按时上下班,两个基础研究课题,三篇没处发表的论文,一次见义勇为——去年他在公共汽车上抓了一个抢钱的,被歹徒划了一刀,缝了七针。
档案看完,程万里让秘书把周明远叫来。这是他自泄密案之后第一次见这个人。
周明远进办公室的时候,站得笔直,比几年前白了不少。程万里没让他坐,把那份维修记录放在桌上,指着存储期数据存疑那一行。
这句话写了,为什么没人理?
我提了两次。周明远的声音很平,第一次,组长说外协件不归我们管。第二次,我找过工程部的技术员,他说文件里没这条,不归他管。
你为什么不往上捅?
我是戴罪的人。周明远看着他,我往上捅一次,你们就会查一次我是不是在报复。查一次,我在这个单位就死一次。首长,我不是怕查——我是怕查了以后,问题还在原地。
程万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探路者救不回来了。他说。
我知道。
但第二颗探测器已经在图纸上了。程万里把一份新文件推过桌面,阀门的事,你牵头写一份材料存储期性能规范的草案。写完,交给工程部——不是他们管不管你,是以后他们必须按这个管。
周明远没有伸手去接。他站在那儿,半天,问了一句:首长信我?
不信。程万里说,我信那行字。字是真的,人就先当真的用。用到哪天真出了问题,再办。
周明远把文件接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程万里又叫住他:
公共汽车上那件事,档案里写了。他说,缝七针的英雄,和写备注的工程师,是同一个人。这个我记住了。
七月底,中南国家通讯社发了一则简短的消息:探路者探测器因技术原因未能进入火星轨道,目前状态正常,将作为人类第一颗飞向深空的人造物体继续飞行。消息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
而在国防科技大学的新学员名册上,程念月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十七岁,无线电专业。她报到那天没让家里送,自己拖着一只旧皮箱进的校门。皮箱里除了衣服,只有一本书,是她母亲塞进去的:《中南联邦史》第一卷,1945年那一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