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十七人中最少年(2/2)
鹿鸣宴是按照乡试名次来排座位的,解元汪宗伊和五经魁坐在前头,周淮紧邻其后。
筵席上众举子一个个兴高采烈,意气风发,辛辛苦苦寒窗数十年,总算拿到官场的入场券了。
至公堂内众举子不觉得,鹿鸣宴上周淮一个年轻的面孔独坐筵席,格外显眼。
“长源兄,未料到你如此年轻!”解元汪宗伊端起酒杯祝贺道。
众举子见解元汪宗伊都放下脸面来敬酒,也纷纷举起酒杯,围在周淮身旁祝贺。
“慈恩寺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林澹知坐在同考官席位上感慨道。
乡试总裁顾璘看到这一幕,不喜道:“此子太顺了,院试案首,乡试亚魁,到时候是要吃亏的。”
“榜单已发,喝酒!喝酒!”副主考熊秉中岔开话题,暗道:“当初还不是你力排众议举荐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顾璘也知道为时已晚,实在是乡试锁院,出题、阅卷太过于繁琐了,填完草榜就松懈了,未料到亚魁年仅十五岁。
他见到过太多伤仲永了,年少成名,流连于吹捧当中,忘记了学无止境的道理,以致于后来寂寂无名,泯然众人矣。
顾璘独自喝起了闷酒,众同考官见乡试总裁闷闷不乐,也放不开,低着头交流着:
“看样子,总裁是后悔了。”诗经同考官压低声音道。
“今年湖广天灾不断,倒是神童涌现出不少,据说荆州府有个神童张白圭。”
“我也听说了,三岁便能识文断字,六岁通识六经,就是不知真假。”
鹿鸣宴本就是朝廷恩典举子的盛宴,饮酒作乐之下难免要比试一番,鹿鸣宴当中,唯有作诗比试了。
只因乡试总裁顾璘闷闷不乐,众多同考官也不敢贸然出题,就由众举子临场发挥了。
解元汪宗伊带头作了一首《甲午秋闱及第作》
“黄榜初开姓字真,青袍新赐沐君恩。”
“桂香满袖秋风动,鹿宴初开酒正温。”
“十载寒窗酬素志,一朝得意出衡门。”
“从今莫负凌云笔,直上青云答至尊。”
解元汪宗伊此诗一出,压得众举子们纷纷不敢落笔,连周淮都不由得夸赞道:“好诗!”
五经魁大笔挥洒,不甘落后,纷纷作起了及第诗。
轮到周淮时,众举子都想看看这位年仅十五岁的亚魁,能作出怎样的惊天之作,毕竟如此年幼便中了举,还是第六名的亚魁,众人都期待他能一展寒门得志的及第诗。
“顾璘本就对自己年仅十五岁中了亚魁,不甚满意,再出风头怕是得惹恼这个座师了。”周淮暗自盘算道,毕竟抄袭一首后代的及第诗还是轻而易举,奈何场合不合适,得韬光养晦。
众举人看着周淮陷入沉思,还以为有什么惊世大作。
“新进举人当中,长源最不善作诗,况且诸位珠玉在前,长源更是自惭形秽了。”周淮站起身作揖道。
于他而言,作诗容易,要是恶了座师,被当众训斥一番的话,那就难堪了。
“这个风头不能出,反正不善作诗,也算不上什么!”周淮琢磨道。
听到周淮这番解释,众举子笑道:“未料到,年仅十五岁的亚魁不会作诗!”
况且在座都是同年,周淮年纪又最小,跟周淮又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刻意为难周淮,很快下一名举子泼毫挥墨作下一首及第诗,众举子的视线也被转移开来。
林澹知捏须:“不错,识大体,知道不出风头!”
其余房的同考官也看出来了乡试总裁顾璘的顾忌,看到周淮推辞不作及第诗,不由夸赞道:“林兄收了个好弟子啊!”
岳阳府训导傅鸣重哼一声:“想当初杨介夫也是这番,智多近妖!”
众同考官们听到傅鸣拿杨延和与周淮作对比,纷纷大笑。
听到同僚的嘲笑,傅鸣这才意识到说错了:杨延和十二岁中举,十九岁中进士,官至内阁首辅,这不是在夸赞周淮吗。
鹿鸣宴开始了一个时辰了,乡试总裁顾璘还未讲过话,都是副主考熊秉中出面调动气氛。
好在宴席结束之后,与座师交换拜帖,不知是周淮未在作诗事出风头,座师顾璘未为难周淮,还勉励了一番:“观你今日举止,戒骄戒躁,不错!”
“我可不是张太岳啊!”周淮暗道,想到顾璘曾将张太岳强行落卷,他今日在鹿鸣宴上肯定不敢出风头。
“多谢老师教诲,弟子感激不尽。”周淮作揖道。
一旁的副主考以及同考官们还以为是一场师徒佳话。
宴席散去,众举子尽兴而归,周淮寻思着赶着回广济县了。
甲午科乡试中举名录,早已传遍了省城,不少临近省城的州府也知晓了。
黄州府高门大宅内,章景行端坐在官椅上,看着大管家急匆匆赶来。
“恭喜老爷啊!”大管家面带喜色道。
章景行放下茶碗,问道:“何喜之有?”
“周淮,周长源,高中甲午科乡试第六名!”大管家递上省城抄录而来的喜报道。
章景行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接过喜报,来回踱步道:“真没想到,周长源竟然能高中亚魁?”
大管家听着老爷一开始称呼周淮,到中举后称呼其字,不由感慨道:“寒门立志,向来九死一生,周长源能走到这一步,离不开老爷的一路支持啊!”
大管家伸出手指,细数道:“从拜入河东书院,到老爷名帖、乡试陈墨、二百两银子,都离不开老爷的资助啊!”
“够了!”章景行拍了下桌子,不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