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知人知面(2/2)
“早就听闻,周贤侄年仅十五便高中亚魁,今日得见,果然一表人才!”苏衡夸赞道。
周淮面色不变,拱手道:“苏家主谬赞了,侥幸得中,恰逢顾座师欣赏罢了,不值一提,比不上苏家高门大户,进士及第。”
两人互相夸赞了片刻,苏衡这才步入正题:“贤侄,听说你要奔赴明年会试,可有把握?”
“定当全力以赴,权当增长见识了。”周淮谦虚道,毕竟会试在结果出来前,谁都没把握一举夺魁。
苏衡也没指望周淮乡试、会试连捷,毕竟周淮才十五岁,年纪尚小,仍需再磨练几年,倒是这番谦虚姿态,他颇为满意,他见惯了口出狂言的士子,最终名落孙山,泯然众人矣。
“贤侄不过志学之年,而立之年中进士都不晚!”苏衡抿了口茶水道。
周淮汗颜,未料到苏父这般大气,正所谓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而立之年便是三十岁,苏父对他的要求不过是三十岁中进士即可。
苏衡对于周淮明年春奔赴会试,权当增长经验了,随即谈到了定亲之事:“贤侄,九月先定亲,明年五月再完婚,可否?”
周淮听到定亲之事,缓缓站起身道:“都依泰山的安排!”
苏衡含笑道:“坐!”对于眼前少年的经历,苏家都打探清楚了,此子跟他苏家颇为有缘,几次上门借录藏书,未料到勾走了他女儿的芳心,还好此子中了举人,不然他要当一回史直退婚了。
听到周淮改变了称呼,从苏家主到泰山,苏衡也是端起了架子,呷了一口茶,神色淡然地道:“做官也好,做学问也罢,都要审时度势,顺势而为,大凡能成就一番事业、功名的人,都不会因恩情所困!”
周淮顿时明白了,苏衡这是提醒他,夫子张保全那件事想必苏父已经打探清楚了,当初若不是崔山长出面相助,他真得以秀才之躯去撼动乡试总裁了。
苏父这是就差点张保全的名了,间接点他,告诉他做人做事,都不必执着于当下的恩情,要以自保为前提。
周淮皱了皱眉头,轻声反驳道:“老泰山,薄恩者必寡义,想必也成不了一番气候。”
苏衡笑了笑,径直站起身来,避而不答,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周淮,放下手中的茶碗,走到堂前,轻声道:“我给你讲段陈年往事吧!”
“洗耳恭听!”周淮沉声道。
曾经有位黄州府的教授,任职期间官声极佳,培养出了不少‘良材’,在位期间提拔了很多贫寒出身的社学社师,还破格提拔了一批出身寒微的秀才,充入府学、县学,成为廪生,可是后来,那位府学教授得罪了湖广的某位右参政。
学官嘛,得罪了从三品的右参政,又不是学政官员和提学官,料也无妨,可偏偏这位右参政心胸狭隘,势必要将这位从九品的芝麻官给弹指镇压。
奈何这位府学教授官风极正,挑不出毛病来,为了将这位教授给免了,这位右参政想了很多办法,都无可奈何,暗示黄州府知府将这位教授挑选出来的社师、廪生一一调出黄州府后,再借口小错将他们一一罢免了。
其中一个秀才社师瞧出了事情不对,为了保住这份家门口的社学社师的职务,在有心人的利用之下,临阵倒戈,将这位府学教授的违规提拔廪生的材料寄给了右参政,一举拿下了这位府学教授。
这位官声极佳的府学教授得知消息后,自缢而亡,妻女含恨而终,反倒是这位被府学教授提拔起来的社学社师保住了这份家门口的职务。
刚要平步青云,调令都在驿站了,提拔为黄州府学训导,这位右参政不幸调回了京城,调动之事因此作罢。
周淮握着茶碗,叹了口气,他知道,苏衡说的这位社学社师,大概率便是那位夫子张保全了,他讲这番话的用意,无非是看出了他自己有时太重恩情了,为了十几两银子,赌上了自己的前程,所以借此故事来提点自己。
“晚辈受教了!”周淮站起身作揖道。
苏衡背对着周淮,轻声道:“那位临阵倒戈的社师便是张保全。”
后来,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中不了乡试,甚至现任提学官得知他的事情之后,便暗自下令,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参加乡试了,从而这位张保全,奔赴武昌府,不是没马车,就是路遇盗匪,侥幸赶到了武昌府贡院,次次都是落榜,他也死心了,安安心心呆在广济县三山里当一辈子的社师。
“既然如此,张保全为何还能待在三山里任社师呢?”周淮发出疑问道,毕竟府学教授提拔了这么多贫寒子弟,总有两个弟子出人头地后报复张保全吧?
苏衡淡淡地解释道:“那位右参政调往京城任职,两年前因病才告老还乡。”
“难道整个湖广就没有一个有种的吗?”周淮暗道。
苏衡轻笑一声,仿佛看出了周淮的疑虑,道了句:“那位右参政调任的是小天官。”
周淮顿时明白了,怪不得没人敢上奏书弹劾呢,原来人家调任了吏部侍郎,掌管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官员的升迁调动。
毕竟流水的天子,铁打的世家。
以吏部侍郎告老还乡,虽说远离了权力斗争的漩涡,可在位期间提拔的门生故吏何止万千?
“怪不得偌大湖广行省官吏对此默不作声。”周淮暗自无奈道,若是凭借着一腔热血上书弹劾,指不定成了异党攻伐的利剑。
苏衡没有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了,如今周淮不过一介举人,离进士任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老爷,宴席已经备好了,您看?”大管家侧耳轻声道。
苏衡颔首道:“贤婿,饭已备好,吃顿便饭吧。”
“恭敬不如从命。”周淮道。
......
宴席推杯换盏之间,周淮以不胜酒力脱身,出了苏家迷迷糊糊往自家摸去,在老泰山的刻意敬酒之下,他只得舍命陪君子了。
脚步摇摇晃晃的,路人瞧见这模样就知晓定是喝多了,纷纷避开一条道来。
苏衡听到周淮出了院子,脚步都不稳当,左摇右摆的,这才吩咐道:“还不快派人去搀扶周淮回家。”
在两名护院的搀扶之下,周淮这才顺利抵达了家中。
周蝉望着不省人事的大哥,埋怨道:“怎么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