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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大染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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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清光留此夕,人间和气阁春阴。

正月,上元节。

在黄州会馆内闭门温书的周淮都被章应龙给拉了出来。

章应龙劝道:“周兄,一张一弛方是正道啊!”

“待我先换身衣服!”周淮无奈道,许久未出门了,趁着今日元宵节出门逛逛,除去官方正式的场合,民间称上元节为元宵节。

连带着京城内的夜禁都松弛了十日,准许百姓们夜里出门游玩。

章应龙带着周淮来到了东华门外的酒楼,他早提前预留了一个雅间,从窗户边正好能看到灯市的夜景。

“不知这京师的元宵节同黄州府的有什么区别。”章应龙满怀期待道。

周淮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也提起兴趣道:“无非是花灯、烟花更为奢华。”

酒楼内,周淮二人饮酒,看着窗外一层接着一层升起烟花,河边还有不少姑娘们放着花灯祈福,连带着顺天府衙吏们都忙了起来,若是一不小心走了水,顺天府可是第一个得挨罚的。

就在二人饮酒作乐时,章家师爷拿着周淮的文章,拜访起了鹤江先生,鹤江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蔡昂的号。

蔡昂跟廖道南一同因坐不代讲,被贬为湖州府通判,嘉靖十二年才被嘉靖帝召回了京官复原职,比廖道南早了一年。

此刻蔡昂的府邸外车水马龙,堵塞了几条街道,每临近会试年,以清水衙门著称的翰林院也炙手可热了起来,不论是选为主考副主考官,还是会试同考官,上门巴结攀交情的海了去。

章家师爷瞧了眼蔡府邸正门,果断绕到侧面,嘀咕道:“每到了科举年都这番模样,明知不见客还上门。”

蔡府邸侧面门丁,瞧见是章家师爷,疑惑道:“李师爷,您怎么来了?”据他所知章家的子弟们,明年可没有要参加会试的,怎么还来凑起了热闹了。

“蔡管家,我来送份文章。”李师爷作揖道。

蔡管家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家老爷和章大人的交情,还是引路道:“李师爷,先去前院喝杯茶,我去请示老爷。”

后院内,蔡昂无奈道:“你看,欠的人情找上门来了。”

蔡管家也不是外人,是蔡昂的同宗亲戚,疑惑道:“老爷,那您见还是不见?”

“你让他把文章放下吧,我就不见了。”蔡昂轻声道。

看到管家离去,幕僚不忿道:“早先年老爷帮大公子取中了举人,现在倒好还想要老爷帮他取中进士!”

从嘉佑二年开始,中了会试过后,殿试不做黜落,毕竟早有先例,张元殿试被黜落后投靠了敌国西夏,自此宋仁宗下定决心,正式确定了殿试不黜落的制度,明代也沿用了此制度。

故而幕僚说的取进士,不是空口白说,毕竟会试在其手中了榜,进士不是唾手可得吗?

蔡昂没说话,手往炭盆里伸了伸,朝廷科举早不是原先太祖时期那般了,在他面见了嘉靖帝过后,几个阁老,宫里的大珰,都明里暗里打了招呼,递了条子,如此对比下来,章家递来文章,都算得上一股清流了。

他今年五十有四了,已经是知天命之年了,早不是初入官场的懵懂少年了,什么是人力可为,什么是天意注定,趁着他现在还在这个位置上,不如多为家族后代谋谋福祉。

幕僚紧接着疑惑道:“老爷,他是怎么知晓您担任了会试副主考的?”

“你忘了章老二,早年间可是行人司出身,替正德皇帝到六部颁行诏令的,他若是看不出点东西来,真当他这些年白混了?”蔡昂解释道。

幕僚追问道:“老爷您不是放出风去了吗?廖道南才是会试副主考。”

“本来嘉靖帝是准备选廖道南的,我一放出风去,加上廖道南不服被贬,辞官归乡,两样一加起来,让嘉靖帝起了疑心,这才换成我了。”蔡昂耻笑道。

他和廖道南同位日讲官、侍讲学士,当时经筵上被卷入了夏言和张璁的斗争当中,他们俩都是被顾鼎臣这位礼部尚书告病给害了,奈何廖道南自恃翰林清贵,被贬为通判辞官归乡,再加上他暗自放出风去,引起了嘉靖帝的猜疑,这才顺利当上了会试副主考。

蔡管家很快将文章拿了过来:“老爷。”

“不看了,现在看了也忘了,锁院前一日将那些文章全取给我过目。”蔡昂颔首道,凭借着这一份会试副主考,明里暗里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再收一群进士门生,就算他辞官归乡了,门生们可还在朝廷内任职呢!

蔡管家提醒道:“老爷,门口的马车都排出去几个街道了。”

“呵?那些连我家门都进不了的官员们,也就这点出息了,由他们去吧!”蔡昂摇头道,况且他作为会试副主考,他手中的名额和能操作的人数是有限的,越多越容易出事。

在他看来,怎么操作是安全的呢?那便是选出有真才实学的举子高中榜首,其中暗箱操作的添为榜末,或夹杂在中间,不出眼的同时,还要选取出几个贫寒子弟,毕竟嘉靖帝还在上头看着呢。

幕僚问道:“老爷,既然如此,干脆好事做到底,还不如直接谋求会试主考呢!”

“蠢货!”蔡昂骂道:“主考和副主考能一样吗?大明朝两京一十二省眼睛全放在了主考官身上,出了事同副主考官罪责还一样。”

“我是蠢到头了,去谋求主考官?不仅同考官的眼神盯着主考官,放榜后那些落榜举子们也揪着主考官不放,反倒是副主考名得了,利得了。”蔡昂笑骂道,人老奸,马老滑,能混到如此地步的,没点真本事,早被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给吞了。

.....

酒席散去,周淮又点了两份羊肉,这才在护院们保护下,艰难地回了黄州会馆,此刻正是夜晚,京师内更是人声鼎沸,他在护院的贴身保护下,都被踩了几次脚。

“你俩今晚辛苦了,这份羊肉生点炭烤烤,喝点酒早点睡吧!”周淮嘱咐道。

苏护院一脸感激道:“多谢周公子!”他们未料到周淮好不容易出一次门,还记得给他俩带一份吃食,毕竟正是元宵节,连带着会馆的厨子都歇息了,出去游玩了,会馆掌柜都提前嘱咐过了。

苏护院点了两盆炭火,顾不上热羊肉了,先端一盆到了周淮的房间:“周公子!天冷炭熄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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