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会试放榜(二)(2/2)
“那正好,这份卷子也是春秋房的,还是从你房中搜遗出来的。”主考官张璧解释道。
春秋房同考官陈博文暗道:“那有这样玩的?”
可他万万不能当着阁老和礼部左侍郎的面前,违背老师的话,当即作揖道:“遵老师的教诲!”
“行了,继续填榜吧!”主考官张璧颔首道。
填草榜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主考官张璧临时塞进一个人来,几乎没有其他的差错了。
不少靠得近的同考官们也听到了主考官和阁老李时的对话,不由对这份一百二十五名的卷子,兴起了好奇。
尚书房的同考官当即拿起卷子过目,轻声嘀咕道:“倒也是正常水平。”
一旁的诗经房同考官插话道:“今年的士子水平不错,导致很多士子明明写的不差,偏偏名额有限。”
“是极是极,往年还得从备卷当中挑不少卷子呢!”周易房的同考官感慨道。
按照会试惯例,每份卷子都得按照南卷、北卷、中卷的比例录取,有些士子的文章明明读起来平淡无比,可偏偏考生籍贯所属的南北中三卷当中,名额还空缺了不少。
只能从备卷一跃而上,添入正卷当中,甚至有的名次还十分的高。
直到天色暗淡,会试草榜这才填榜完毕,所谓草榜便是卷子上只有编号,没有考生的姓名和籍贯。
“阁老,草榜已填写完毕,您看是今天对号拆封还是?”主考官张璧问道。
李时此刻也乏了,今年他都六十有五了,盯了一天的填草榜,有气无力道:“干脆今天弄完吧。”
“去请外帘官和内帘官至此拆卷!”主考官张璧吩咐道。
拆卷便是核对朱卷和墨卷是否一致,朱卷就是誊抄官抄录的,墨卷就是考生的原始答卷,若是朱卷、墨卷对不上,就代表着会试发生了舞弊案件。
故而需要会试所有的官员在场,以示公平,从而外帘官员也能踏入内帘当中来。
蔡昂喊来书吏搬来两把椅子,请阁老李时和礼部左侍郎黄宗明落座。
“有心了,衡仲!”阁老李时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统统来到了至公堂内,锦衣卫暗卫也在其中,但凡发生了舞弊案件,他也就能第一时间汇报给嘉靖帝。
“人都齐了吧?”主考官张璧问道。
周围的会试官员们互相打量了一番,这才异口同声道:“齐了。”
“那就拆卷唱名吧!”主考官张璧轻声道,心底不由松了一口气,二十多天的奋斗,总算要到头了。
“衡仲你来主持吧!”张璧说道,他瞧见蔡昂在阁老李时身旁,时不时端茶送水,嘘寒问暖的,就瞧不过去,凭什么他忙晕了,蔡昂这小狐狸还有空勾搭阁老!
蔡昂终止了谈话,他也瞧出来了,阁老李时有些疲惫了,当即站出来道:“今科场拆卷填榜,先从第六名起,依次往后,盖是古制,诸位可有异议?”
“无异议!”在场的内外帘官异口同声道。
至于前五名,源自闹五魁的传统戏码,即五经当中的魁首的拆封和唱名是会试当中的高潮环节,在场的官员都极为好奇,拆五魁卷的时候,每拆一卷,众人都得齐声称赞‘佳士。’
既彰显了五经魁的独特荣耀,也让原本严肃、疲惫的会试阅卷官员们放松放松。
毕竟五经魁一旦拆完卷,唱完名,就意味着长达二十多天的锁院就要结束了。
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第十二名,康太和,福建兴化府莆田县,年三十八,盐籍。
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第十六名,赵大佑,浙江台州府太平县,年二十六,军籍。
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第十九名,赵贞吉,四川成都府内江县,年二十八。
......
书吏大声地唱名道,一旁的十八房同考官们纷纷互相交换着考生的信息。
一旁的知举贡官听到接连几个役籍,不由睁开了双眼,暗道:“一个运学,一个卫学,一场会试能选出如此多的役籍?”
“莫不是张璁打了招呼?”
书吏继续唱名道:
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第一百二十五名,周淮,湖广黄州府广济县,年...
性子急的同考官当即怒斥道:“年什么年?唱个名都不会吗?”
“年十五。”书吏深吸一口气唱名道。
内阁大学士李时听到后,不由抬起头望去,暗道:“十五岁的进士?难道是老夫耳目不聪了?”
“看来不得不服老咯。”
张璧上前一步,他可是记得这一百二十五名,可是他亲手硬插上去的,如今拆卷唱名闹出一个十五岁的贡士,那岂不是今科三月殿试得出一个十五岁的进士?
“你再唱一遍!”
书吏闻言急忙擦了擦眼睛,继续唱道:
“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会试第一百二十五名,周淮,湖广黄州府广济县,年十五。”
“坏了!还是湖广人!”主考官张璧暗道,年纪十五岁就罢了,怎么偏偏还是湖广同乡?
传出去指不定有多少龌龊的流言等着中伤他,他勤勤恳恳阅卷二十余日,整日巡视考场、巡视十八房,如今却闹出了一个提拔同乡的‘美名’。
十八房的同考官们纷纷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光,十五岁的进士?
“这算得上咱们大明朝最年轻的进士了吧?”诗经房同考官问道。
尚书房同考官冷哼一声:“最年轻的乃是洪武三十年的洪堪十四岁,其次是成华五年的王臣十六岁。”
“阁老,下官避嫌,申请此卷作废!”主考官张璧急忙站出来作揖道,他作为湖广荆州府石首县人氏,刻意提拔一位湖广黄州府人氏。
士林当中可不会顾及湖广两府之间的差距,只会将黑锅扣在他头上,他如今六十有二了,可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内阁大学士李时训斥道:“糊涂!朱卷墨卷都要送到礼部去磨勘,国家抡才大典岂能视为儿戏?”
另一名知贡举官黄宗明正是礼部左侍郎,这时也是开口道:“拆卷唱名前可更改,之后不可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