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门生刺(2/2)
张府门丁笑道:“不必多礼,我家老爷吩咐过了,新科贡生一律不见,留下门生帖即可。”
“这...”周淮脸带难堪道,毕竟座师不认门生这可是头一回。
张府门丁解释道:“不是针对公子一人,今科贡生全都不见。”
“原来如此。”周淮这才放下心来,若是只不见他一人,那就有点难堪了。
张府门丁接过周淮的门生帖,眉头紧皱:“你就是湖广的周长源?”
“正是!”周淮百思不得其解,为何要单独强调他自己的名字呢?当即再次作揖道:“有什么不对吗?”
张府门丁深吸一口气道:“我家老爷要见你。”
周淮满脸疑惑地跟在门丁身后,暗道:“先前说新科贡生一律不见,可偏偏听到我的名讳又变了?”
张府门丁将周淮带到了一处偏厅内,解释道:“还请周公子稍候片刻,我家老爷还未下值。”
“无妨无妨。”周淮起身回话道,心中纵使有千般疑惑,听见大座师张璧还未下值,不禁暗想要等多久呢?
张府门丁端来一壶茶水和糕点,便径直离去了,留周淮一人在偌大的偏厅内久坐。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期间张府邸的婢女也添了几次茶水,续了几次糕点,周淮硬是坐了两个时辰,都未得到大座师张璧的召见,心里不由忐忑了几分,倒也没什么不安,毕竟如今进士功名已经在向他招手了,无非是殿试名次靠后一点罢了。
此刻,张府邸后院,负责观察周淮的婢女汇报道:“老爷,周公子刚开始脸上还有几分焦急,时间久了倒是恢复如初了。”
张璧闭着眼趴在床榻上,身旁还有几位婢女在按摩着身子,他如今六十多岁的高龄了,每日都需从太医院学成而来的婢女按摩身子,活动筋骨。
在这个明代,从举人到进士,再到阁臣,每个官僚阶层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平均寿命,不仅是因为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和医疗条件,更是因为心态上的变化。
根据太医院的官吏透露,中举后平均余命在十年至二十年。
进士出身的官僚,平均余命为二十二年至二十五年。
阁臣们平均寿命约为六十九岁。
张璧作为翰林院的侍读学士,从五品,仅次于翰林院掌院学士的正五品,而翰林院作为正五品的衙门,他距离翰林院的掌院学士之位仅仅只差一品。
“未料到这个周淮还颇有静气的嘛!”张璧嘟囔了一句。
此刻的房内热气腾腾,婢女们给张璧穿上衣物,这才撤去火盆,端来一碗从宣城进贡而来的乳梨,婢女柔声道:“老爷,去去湿火。”
张璧抿了口,一挥手婢女就撤了下去,一碗来自宣城的进贡之物,便完成了它的使命。
“走,该去见见我这位同乡了。”张璧站起身道。
一旁的管家笑道:“再不见,咱们府上的茶水都快被他喝光了。”
随着脚步临近,周淮也听出来了,婢女的脚步声很轻柔,这沉闷的脚步可不像是婢女,当即站起身来,静候来者。
周淮瞧见一名中年男子在前开引路,身后跟着一位老者,暗道:“想必这就是我的大座师张璧了吧?”他此刻见到来人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先前在顺天府贡院有过一面之缘。
若是人没见着还喝了一天的冷茶,那肯定是不受待见,如今座师愿意接见,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在这个多方交织成线的大明官场上,首重师生,次同年,再次同乡,若是没有得到座师的赏识,日后吏部铨选,职务差使他都没处使劲了。
从开国之初,座主和门生之间的关系还颇为正常,只是简单的师徒情结,随着党争的缘故,门生既需要座主的支持,座主又需要门生在各个衙门摇旗助威,形成了师生、同年、同乡交织成线的局面,让大明的官场更加得风卷云涌,看不清水中的局面。
“门生周长源拜见老师。”周淮作了一个长揖,迟迟未起身,毕竟礼多人不怪。
张璧硬是盯着周淮许久,这才开口道:“起来吧。”
“谢老师的拔录之恩,学生莫此难忘。”周淮再次作揖道。
张璧看着如此憨厚的弟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说真的吧,脸上又有几分真情流露,说装的吧,又装得太像了。
“你可知道,你的卷子是我从废卷当中搜出来的?”张璧径直落座,端起一杯茶水看着站在原地的周淮解释道。
“什么?”周淮没有控制住情绪,当即惊讶道,在他看来他的文章怎么可能出现在废卷当中,就是成不了正卷,也会在备卷当中吧?
张璧虽然在品茗,可眼睛余光一直盯着周淮的面部表情,事到如今他只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利用了他,在他看来取不取一位十五岁的进士,湖广同乡什么的他都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是不是有人利用他,借他的手来录取周淮,以及这个人到底是谁。
可看到周淮面部表情变化不断,从最开始的愤怒到质疑,再到庆幸都流露在脸上,他这才放心下来。
“我就说,一个贫寒子弟哪来的这般能力和心性,况且还是十五岁的少年,就算是装的我也能看出破绽来!”张璧暗自庆幸道。
“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张璧声音柔了些许道,管家瞧出自家老爷的态度,急忙又添了一壶热茶。
周淮这才惶恐地落座,等坐下后又急忙站起身道:“多谢座师。”
“无妨。”张璧脸上多了几分笑意,尤其是看到周淮手足无措的模样,他心中更为确信没有人利用他,一切不过是凑巧罢了。
闲谈了一炷香时间,张璧问一句,周淮起码要答三句才能接住话茬。
张璧看着如此稚嫩的门生,开门见山道:“你考前可走过什么门路?”
“座师何有此言?”周淮脸上慌乱了几分,急忙站起身来。
张璧脸色没变,可语气却硬了几分:“还不如实招来!”
“学生考前的确走过门路。”周淮无奈道,不过走这门路的人却没当选同考官。
张璧继续追问道:“走的是谁的门路,是张首辅还是李阁老?”
“学生走的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廖道南,廖学士的门路,会试前求的廖大人作的保,我的文章,廖大人也过目了。”周淮犹豫道。
张璧听到翰林院的时候,脑海中顿时冒出了一道身影,那便是翰林院侍讲学士蔡昂的身影,同为会试副主考,他的嫌疑最大。
可听到是廖道南时,不由泄了气,感慨道:“原来是鸣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