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一纸风信千里传喜报(二)(2/2)
这让周婵又惊又愁,暗道:“不知道未来的嫂子这么有钱,好不好打交道!”
这边,林澹知总算赶到了广济县城,撩开门帘下车走动几步,日夜兼程之下,身子骨都快麻木了。
“总算赶到了,没人比我更快吧?”林澹知喃喃道,他也不是不讲规矩的人,若是日后要修县志,肯定得跟知县打好关系,不然他独自上门,广济县知县虽不会多说什么,可面子上总归是不好看的。
“先去县衙吧!”林澹知吩咐车夫道。
马车停靠在县衙内,林澹知拿出官印,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县衙正堂。
而县衙后院的刘信中满头雾水,转头问道:“这黄州府学教授跑我这来干嘛?”
“莫不是有事求您?”幕僚们纷纷出言猜测道。
刘信中挥了挥手:“算了,我见一面就知晓了。”当即换了身官服这才迈着四方步走到正堂内。
“林教授,久仰大名!”刘信中作揖道,他对于这般职小权重的官吏颇为忌惮,毕竟胡天佑的例子就在眼前,他不得不防,别到时候又冒出一个在京为官的亲戚来参他一本。
林澹知起身回礼道:“刘知县,贵县有喜事将至啊!”
“哦?何喜之有?”刘信中面带疑惑道。
林澹知也不打诳语了,当即道:“贵县今科有贡生在京扬名,府尊特意派遣我和马同知来报喜了!”
“什么?”刘信中不可置信道,对于他而言,贡生便等于进士,进士又等于文教之功。
林澹知抚须,呷了一口茶这才慢吞吞道:“贵县周淮高中乙未科会试第一百二十五名,黄榜题名。”
“原来是此子。”刘信中这才半信半疑道。
林澹知颔首:“公文和邸报在马同知身上,在下先去三山里了,告辞了。”
“等等!林教授。”刘信中出言拦住了林澹知说:“周淮搬到县城里来了,如今不在三山里居住了。”
林澹知还好多说了一句,差点误了大事,当即作揖道:“可否派一名衙役带路?”
“你去带林教授到周淮府上。”刘信中转头吩咐道,一旁的书吏急忙上前一步,在前替林澹知引路。
刘信中看着林澹知离去的背影,他当然知晓林澹知不会因这种事欺骗他,可他作为一介知县,务必要看到公文,以及林澹知所言,黄州府的马同知也在来的路上,他总不能撇下这位上司先行一步吧?
经过胡天佑那件事情以后,刘信中宁愿什么不做,也不愿犯错了,只要他老实待满三年,凭借他进士出身的身份,总会调回京师的,不像湖广大部分官员,只能在佐贰官位置上来回打转。
“县尊,这周淮果真十五岁便考中了贡生?”幕僚瞪大了眼睛,仿佛耳朵不灵光了,听错了消息。
刘信中训斥道:“周淮岂是你能直呼大名的?”
“是是,周长源。”幕僚改口道。
刘信中抚须道:“周长源年仅十五岁便中了贡生,待今年三月殿试一过,传胪放榜,那便是进士出身了。”
幕僚当然知晓他这位东翁,极为看重功名出身,对于出身低于他的官员,鄙视至极,对于那些同为进士出身的官员,颇为看好,包括他自己也是这样看待的,认为东翁如今的蹉跎,只不过是时运不济,凭借着二甲进士出身迟早能当上京官。
“也不知周长源能中几甲进士。”幕僚嘀咕道。
刘信中颔首道:“依我看大概率三甲同进士出身。”
殿试进士分为三甲,一甲三人,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
二甲九十余人,赐进士出身。
三甲二百余人,赐同进士出身。
“三甲进士虽然寥寥几字之差,可待遇却天差地别啊!”刘信中感慨道,他二甲进士出身,尚未举步维艰,若是三甲出身,不知有几番艰难。
于他而言,为何坚定他能转任京官呢?
只因有‘行取’,科道官:六部给事中、御史等官吏,从地方的知县选取,直接调任京师担任京官,不过限制条件颇多,只行取进士出身的知县和推官,同时还要求在地方上任满三年以上,吏部考核优异,年龄在三十岁以上,五十岁以下。
而这些刘信中都满足,同时他还是二甲进士出身,比三甲同进士出身的知县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行了,去驿站迎一迎咱们这位马同知吧,不然走错路了,又要怪在本官头上了。”刘信中无奈道。
一旁的幕僚急忙安排官轿准备出行,同时还吩咐了县衙礼房的衙役们准备好锣鼓以及舞狮。
这边县衙城北周宅正门处,一辆马车缓缓停靠在一侧,林澹知整理了下衣衫,这才踱步上前敲门。
门丁是苏家派遣来的,颇为熟络,打眼一瞧,苏门丁就能瞧出来人是官,当即起身问道:“这位大人,可有拜帖?”
林澹知从怀中掏出一方官印,沾了沾门房当中的红印,印在空白的纸上:“黄州府儒学记。”
“原来是大外翰!”门房作揖道,所谓大外翰是尊称,多为品级低但身负教化之责的府学、县学的教授、教谕们。
林澹知:“无需多礼,周淮...不...周长源家中可有人在?”
“回禀大外翰,周老爷家中仅有一妹一弟尚在家中。”苏门丁回应道,心中却疑惑道:“一介府学教授怎么会亲自上门?”
林澹知犹豫了片刻,当即道:“你家老爷高中了贡生,黄州府章知府特意派我来告知的。”
“什么?”苏门丁愣在了原地,他自然知晓家中老爷赴京赶考去了,未料到还真中了。
此刻院外又一辆马车行驶而来,这位正是黄州府章知府私下差遣来的张师爷,他看到周宅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心凉了半截,暗道:“我不过是在客栈歇息了一晚,一刻没停留啊,怎么还会晚到一步?”
“莫非马致远日夜不停?”
张师爷当即快步上前,看着眼前的黄州府学教授林澹知,心里总是松了一口气,暗道:“只要不是比马致远晚到即可。”
“林教授,你怎么比我还早一步?”张师爷招呼道。
林澹知脸色尴尬道:“本府治下即将出一位进士,我这位黄州府教授,自然是昼夜赶路了。”
回答完,林澹知当即转身介绍道:“这位是黄州府章知府帐下的师爷,张师爷!”
“张师爷!”苏门丁紧张道,宰相门前七品官,这位正四品的黄州府知府帐下的师爷,他自然也是得罪不起的。
张师爷颔首问道:“你家周老爷可有亲眷在家?”
“回禀张师爷的话,只有一弟一妹在家。”苏门丁解释道。
林澹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此刻有点手足无措,往日都是朝着新科贡生、进士的父母恭维一番,再送点银子,如今周家无人,倒是不好办了。
张师爷问道:“家中幼弟几岁?”
“回张师爷的话,二老爷今年八岁。”苏门丁老实回话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周老爷的岳父家就在此处不远,乃广济县苏家家主。”
林澹知和张师爷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想打听周淮是否婚配,未料到广济县的苏家下手这么快。
“你速去请苏衡过来帮忙,待会黄州府的马同知和广济县刘知县都要登门的。”张师爷开口道。
苏门丁犹豫了片刻,回话道:“还请两位大人久等片刻,我这就去请。”
“去吧。”张师爷退出院子,站在院外等候了起来。
林澹知无奈道:“未料到这个苏衡看人挺准的嘛!”
“准个屁,瞎猫碰到死耗子。”张师爷吐槽道,他暗自前来未必没有替章知府打听婚配的事,没想到周淮才十五岁就已经成了亲。
林澹知摇头道:“可惜了,我家中尚有一女。”
“无妨,周老爷尚未纳妾呢!”张师爷打趣道。
林澹知陷入了沉思,暗道:“纳妾也不是不行,若是周淮中个二甲进士出身,他女儿给周淮为妾也不是不可!”
张师爷看着这位府学教授,一时之间竟有几分陌生,林澹知在黄州府素有几分美名,未料到也会考虑家中女子外嫁为妾,他暗骂道:“林澹知还真敢想!难不成他真有这个意思?”
“张师爷,别多想,只是我林家子孙众多,难免有几个合适的。”林澹知拿出手绢擦了擦嘴,心虚道。
张师爷怎么会信这种话,暗道:“你林家的庶房也配嫁给进士为妾?肯定是掩盖虚实!”
“无妨,我家老爷家中子孙也颇为繁荣。”张师爷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