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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一纸风信千里传喜报(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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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怀瑾手中的邸报不经意间散落在地了,一阵寒风刮过,邸报漫天纷飞,散落在地。

一旁侍奉的侍女急忙弯腰开始捡起散落的邸报。

崔怀瑾嘀咕道:“老了,老了。”连续两句老了,这才接起侍女重新递过来的邸报,放在石桌上拿镇纸压了压,这才继续细阅了起来。

他迟迟不肯相信,一年前还在黄州府的秀才,短短一年后就成为了贡生,甚至殿试一过那便是进士出身,都已经赶上他了。

“我考上进士的时候才多大?”崔怀瑾轻声念叨了句。

一旁年老的管家上前接话道:“老爷您是三十二岁才中的进士,放在湖广乃至于大明朝,都算年轻的。”

崔怀瑾浑浊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无奈,轻声道:“不知道得被压多少年啊。”

管家搀扶着崔怀瑾走进屋内,端来一碗热茶,下人们摆弄好棋盘,崔怀瑾下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摇头道了句:“算了算了。”

.....

湖广布政司衙门和学宫衙门两封邸报转寄到了黄州府。

知府衙门内,章汝楠握着这份邸报,感慨道:“湖广还未出过年仅十五岁的进士吧?”

“十五岁?整个湖广最年轻的进士也不过二十七岁。”师爷解释道。

章汝楠兴奋道:“本官治下竟出了一位少年进士,今年吏部考核文教无忧也!”

“府尊,是那个县的?”师爷好奇道。

章汝楠递过邸报:“你看看,广济县的周长源,他还是黄州府院试的案首呢。”

“真是天佑府尊啊!”师爷满脸通红吹捧道,仿佛是他中了进士一般。

章汝楠思虑片刻,吩咐道:“立即安排快马前去广济县送信,再让马同知和府学林教授一同前往广济县。”

“府尊高见,待殿试结束,府尊再亲自上门,更能体现优待本府士子之情!”师爷分析道。

章汝楠笑道:“从府里取出五十两银子一并送去,该怎么说你都清楚吧?”

“清楚清楚,府尊有朝廷要事在身,不能亲自前来,特地嘱咐我来送喜报。”师爷揣摩道。

章汝楠抚须道:“你现在赶快先马一步去报喜,待你出发了半日,我再安排衙役给马同知送去消息。”

师爷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坐上了黄州府衙门的马车奔广济县而去,师爷在马车上分析道:“到底还是正印官啊,一句话不仅佐贰官跑断腿不说,人情还落在他身上。”

这一手信息差,让章汝楠玩出了花,既可以打发佐贰官下去跑跑腿,免得在衙门里碍事,还能借这个机会将府里的账目做的细致一点。

半日后,天色已经泛黑,黄州府同知马致远刚从二百一十里外的麻城县巡视回来,知府帐下的书吏就敲响了大门。

“有什么事吗?”马致远靠在椅子上装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书吏作揖道:“马同知,这是今年的新科贡生名录,黄州府有一名新科贡生,府尊交代由您亲自出面跑一趟。”

“哦?”马致远接过邸报,他可不相信这等好事,轮得到他出面,暗道:“难不成有什么隐讳?”

马致远当即翻开了邸报,看着上面写着广济县三山里,他头顿时有点大了,他作为佐贰官,还是本地人士,当然清楚广济县三山里距离黄州府内城有多远。

“这比二百一十里的麻城县还远一百里,一个在城北,一个城东!”马致远暗道。

书吏看着还在沉思的马同知,当即催促道:“马同知,这是从省里布政司衙门和学宫衙门转过来的,务必要及时送到,您看?”

“我明日一早就出发!”马致远没好气道,难道真想累死他这把老骨头不成?

书吏轻声道:“府学里的林教授已经连夜出发了,这会怕是已经到驿站了。”

“这个林澹知,这么着急干嘛,又不是他儿子中了进士!”马致远抱怨了几句,这才起身道:“替我转告府尊,我这就即刻动身!”

书吏这才作揖转身离去,马致远作为本府人士,负责承担黄州府的粮运、水利、屯田等具体事务,无需规避本籍贯。

而他作为本府人士,在黄州府一干就是十几年了,黄州府衙上下的官吏,哪个不是经他马致远插手调任的?

毕竟大明朝严格推行:“流官注拟,并须回避本贯”的原则。

三年的流水知府,一辈子铁打的同知。

新任知府若是想要施展才能,怎么也绕不开两位本地的同知,故而相互制衡。

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官道上,前后各有几位身着衙役服饰的衙役在前开道,而马致远坐在马车上,无奈道:“老夫迟早要死在路上!”

一旁的师爷也是一脸苦笑:“这位章知府手段了得,老爷何不先放一放呢?”

“放?到时候府里衙门的官吏全换了,新任知府一接手,我这个同知就是纸老虎了!”马致远苦笑道,他何尝不想放,坚持到现在只是硬撑着罢了,就算放也要选个合适的时候。

师爷何尝不知道呢,急忙岔开话题道:“广济县好几年没出过进士了吧?”

“我想想,六年前有一位,不过那位乡试便迁籍走了。”马致远道。

师爷感慨道:“湖广乡试颇为残酷啊!考生们一迁籍便能高中!”

“是啊,咱们黄州府位置太差了,迁籍也只有广济县旁边的九江府。”马致远无奈道,江西乡试不比湖广差多少,不像其他的边境府,靠近外省,迁籍出去录取率大有提升,而黄州府临靠九江府,迁出去跟没迁一样。

师爷是本地秀才出身,苦于湖广乡试屡试不第,为了谋生,只得屈身于马同知幕下,做了一介师爷,对于湖广乡试他颇为厌恶,优秀的秀才简直太多了,根本轮不上他。

师爷打开邸报翻阅了起来,他早就看过了几次了,仍然不肯相信湖广居然出了位十五岁的准进士,而他十五岁还在社学里蒙学。

师爷无奈道:“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

“少年得志未必是件好事。”马致远轻声道:“况且周淮,我也有所耳闻,一介贫寒子弟罢了,不知要摔多少个跟头啊!”

师爷赞同道:“若是出身世家还有人帮扶一二,贫寒子弟出头难咯!”

马车缓缓停靠在了驿站,驿站驿丞急忙跑出几里路迎接,先前开道的衙役已经将马同知到来的信息吩咐给他了,作为黄州府掌管粮运的马同知,他可不敢得罪,驿站上下的粮食都得靠马同知来安排。

若是得罪了马同知,今年的粮草或许不会少,可质量嘛,那就要打折扣了,要么就是拖延个把月,能把他这个驿丞给逼疯。

马致远挥了挥手,师爷撩开窗帘:“刘驿丞,马大人明日还要赶路,速速去安排食宿,不必在此相迎。”

驿丞得了令,急忙翻身上马,在前开道。

另一边的黄州府学教授林澹知,正马不停蹄地赶路,一路上他都在感慨:“这周淮真乃神人也!一年前不过是河东书院内舍官课第一,如今会试高中,进士功名即将到手。”

林澹知顾不上马车的颠沛,催促着车夫连夜赶路,势必要第一个赶到周淮家中报喜,这份喜讯将是他第一个报到的。

“若是宣传得当,我亲点周淮官课第一,伴随着周淮弱冠及第一同传扬出去,史书必当浓墨重笔!”林澹知满脸红润,一年前不过随手一点,竟然点出了位进士。

他只是从九品的府学教授,职级低但权重,对升官发财没有任何的追求了,毕竟升官从九品怎么升也抵不上进士出身外放的正七品。

发财更是简单,每年府学、县学的廪生都由他一人掌握,衣食无忧还是不愁的,如此一来,林澹知有了更高的追求,那就是青史留名。

先前是没有机会,修桥铺路也罢,只能在本地县志上留下一个某年某月的字号,而本地出了进士则不一样了,生平纪要都要写入其中。

“不如我资助点银子,让广济县重修一番县志吧?”林澹知抚须道,他作为府学教授也修过几次县志,虽然生不立传,常事不书。

“可笔在我手上啊!”林澹知笑道,县志修缮有所要求,事属微小者,从常事不书,而他点周淮为官课第一恰恰是小事,按理说不值一提,奈何他作为府学教授是有资格执笔纂修的。

翌日,广济县城内,周宅。

周婵坐在前院的亭廊内,看着水中鱼儿轻微挥动着尾巴,手中的吃食撒入水中,水面惊起阵阵涟漪。

“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周婵双手托着下巴,盯着池中的鱼儿,自言自语道。

自从大哥赴京以后,她也带着周安和小金水回到三山里几次,不知为何,村里人似乎变了一样,说话带着几分恭敬,来家里拜访的人也多了起来,要么是送礼的,要么是上门借钱的。

惹得周婵都不敢待在乡下了,送礼的她听未来的嫂子嘱咐过,不要收,都是求他大哥办事的,收了礼就要办事,吓得她急忙将这些礼品都退了回去。

而上门借钱的,都是村里附近的乡亲们,借吧,她又舍不得,不借吧,一个个说的怪可怜的,她又不忍心,在借出去十两银子以后,她马不停蹄地搬回了县城。

“也就是欺负我大哥不在家!”周婵气鼓鼓道,先前大哥在家时,可没人敢当大哥的面借银子,大哥赴京以后,一个个的都将歪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她将这个消息递给了未来的嫂子,请教该怎么办,结果送回来的只有一张银票,整整五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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