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猜疑(2/2)
嘉靖猛然睁开双眼,示意麦福接话。
“李阁老,此子十二岁丧父,十三岁丧母,如今只有弟妹二人,何谈以孝呢?”麦福想起了奏疏上此子的身份背景,早就被锦衣卫打探个究竟了,毕竟不论此子的乡试、会试文章在礼部都有备案不说,籍贯以及祖孙三代都必须明确填写在试卷上呈明。
看似争论的是周淮探亲的事,嘉靖关注的是有没有行便宜之事,李时争论的是能不能替每届新科进士争取到探亲假,不仅能收拢三百余名新科进士之心,又能博个美名。
“总不能入了阁四年了,一点拿得出手的事都没办吧?”李时暗道,随即跪拜道:“恳请陛下准许新科进士回乡探亲,收拢天下士子之心也!”
麦福看到李时直接不接他的话茬,直接转奏陛下,心里顿时松了口气,看似是他二人在争论不休,实则他不过是陛下的嘴替罢了,如今李时不跟他闲扯了,直接问陛下。
“看来此子不过是不懂官场上的繁节罢了,想来此子不过贫寒出身,无人教导而已。”嘉靖总算放下了一丝戒心,可听到李时这位老臣的追问,他又添了烦恼。
“这些新科进士都是朕的门生!不思为国效力就罢了,还想着归乡探亲?做什么春秋大梦!”
“此事再议,你且回去吧。”嘉靖直接使出了不讲道理的特权,开口道。
李时无奈道:“微臣告退。”
待李时离去,嘉靖朝着麦福的方向挥了挥手。
麦福自然深知这是撵人,这才躬着身子往外走去。
“黄伴,你说该不该放此子归乡?”
一旁伺候的黄锦未料到陛下突然的发问,毫不犹豫道:“回主子的话,不能放,若是放了此子,三百余名新科进士不都吵着闹着回乡探亲?”
“还是你贴心!”
黄锦犹豫道:“在奴婢看来,此子十二岁丧父,之后接连丧母,和万岁爷在同一年纪经受了这般打击,还能一路考到京师,也颇为不易,不如...”
“他也能同朕比?”嘉靖不满道,随即追问道:“不如什么?”
“不如留在京师内好好教导,什么叫做君臣之道。”黄锦谨慎道。
“留京最起码要二甲进士,莫非还要朕点他一个二甲进士?”嘉靖打趣道。
黄锦颇为无奈暗道:“放又不肯放,留也没条件留,真不知道主子在想什么。”
嘉靖看着黄锦陷入了沉思,暗中嘀咕了句:“蠢奴婢,若是让你猜出朕的心思,那朕还怎么操控这般复杂的朝堂?”
二人都未提及到周淮的籍贯湖广,嘉靖用人可不会看在你是湖广人就网开一面,他可不是这般思乡的帝王,至于那两位翰林院学士只不过是因缘巧合罢了。
如今仅凭湖广籍贯这一条,完全站不住脚,且不说若是家乡弟子就网开一面,那湖广籍的进士早就霸占了内阁了,可如今阁臣当中一个湖广籍的官员都没有。
.....
远在湖广黄州府广济县内,苏护院托会馆内来往的商贾们邮寄的信件,总算抵达了苏府门房处,毕竟商贾听说这是准进士的家信,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跋山涉水,甚至一路上耽搁了许多停靠的买卖,都要第一时间送到广济县。
到时候求一份香火钱不说,日后遇到了什么事,也好拿出来提提,吓唬吓唬那些剥削的官吏们。
“这里便是苏宅了吧?”商贾瞧见高门大户,心里不由收敛几分道。
门丁有气无力抬眼道:“有什么事吗?”
“我这有封从京师黄州会馆寄来的信件,托我从京师转寄过来,您看交给谁?”商贾问道。
原本有气无力的门丁,当即站起身道:“什么?从京师寄来的信件?”
“对!”商贾重申了一遍:“据说是新科贡生的护院寄来的。”
门丁当即接过信件,瞧了眼信件,急忙端来一壶茶:“哎哟,刚刚有所怠慢,还请见谅,我这就去禀告家主,肯定少不了你的赏银的!”
“赏银我就不敢领受了,咱们黄州府中了进士,提出去也有面子不是吗?”商贾笑道。
门丁这才认真瞧了眼商贾,暗道:“此人贪心甚大啊!算了交给老爷吧!”
“你坐会歇歇脚,我去禀告家主。”
商贾端起茶杯,喝着家乡的茶叶,颇为兴奋道:“还得是家乡的茶叶养人啊!”
“家主,苏护院寄信回来了!”门丁禀告道。
苏衡双眼放光,急忙道:“快拿给我看看。”
随即拿起信件拆开,仔细揣摩着,看着上面记载着周淮在京的一举一动都简单地叙述了一次,没有丝毫提及周淮对苏家的看法,只是简单汇报了会试成绩。
苏衡心中叹息道:“是我心急了,此信应该是刚中会试的时候寄的,如今能这个时候赶到广济县也是不易。”
“老爷,门外还有一位商贾是帮忙带信的,还说不要赏银,您看怎么办?”门丁问话道。
苏衡没有得到想要的信息,颇为无奈道:“管家你去见一面吧,就说我广济县苏家承他的情了,日后遇到什么事可寻我。”
每年都有这种贪心不足的商贾,自以为携带信件就能攀到世家人脉,实则还不如老老实实接受赏银,一般而言都是看信件的重要程度,在十两到二十两上下,够买好几亩上好的水田了,一年不知要多种多少庄稼了。
“此信你让亲手抄录一份,等墨迹干透了,再给清夷送去。”苏衡自然是能瞧出这个贤婿只是附庸雅趣,可如今这个节骨眼,可不能给自家女儿上眼药了。
实在是经不住这般打击。
苏护院在信中着重描述了一番周淮的衣物变化,以证明周淮的清白之身。
“万一清夷脑补一二,又病了呢?”苏衡暗自叹息道,他早在定亲前就打听到周淮没去过青楼,一心苦读为功名,此去青楼也不过是好友相邀,推辞不过罢了。
苏衡怀着谨慎的心思,嘱咐门丁重新抄录信件也是为了打消女儿的疑虑,避免让女儿陷入脑补。
“老爷,我这就去抄录,我再拿火烤干墨迹再给大小姐送去。”门丁自然熟络信件当中的门道,毕竟他就是负责府邸内收发信件、接待拜访宾客的。
此刻苏家后院内,苏清夷自从见了周淮的妹妹,心里踏实了许多,有一种见过家长的心态在其中。
贴身丫鬟玉簪这几日也就琢磨透了大小姐的心态,暗道:“原来小姐是担心高攀了啊!”
以她看来,举人配大小姐苏清夷已是颇为合适的人选了,何况还是湖广乡试的亚魁,最为紧要的还是二人年纪相仿,不像很多举人娶妻,都是娶幼妻。
“先前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周淮家境不堪。”贴身丫鬟玉簪暗自思索道:“如今周淮殿试一过便是进士了,小姐这是怕咱们苏家攀了周家的高枝,才这般担忧!”
玉簪知道了其中隐情,当即劝道:“小姐,不如咱们邀请婵姐姐去礼佛吧?”
“她会答应吗?”苏清夷喃喃道。
一旁的贴身丫鬟画眉听到礼佛,眼神都亮了几分,黄莺般的声音响起:“趁着礼佛咱们是不是可以去游山玩水了?”
玉簪无奈瞥了眼呆傻的画眉,继续劝道:“如今三月草长莺飞,借着礼佛的由头,咱们出去走走,加深一点交情。”
“对啊!”苏清夷后知后觉道,先前每当她想出去游玩时,都打着礼佛的名号,不然传出去苏家的千金大小姐老是出去游玩,有损名声,可一旦借着礼佛的名头,那旁人就挑不出刺来。
毕竟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明朝,对女子的束缚颇为严厉,甚至戏班子一个月喊了超过两次,都会被说闲话,不利于女子出嫁的名声,可若是借着礼佛的名头,给夫君或者家族祈福,那就是另一番佳话了。
“就这么办,快去寻个好日子去请婵儿!”苏清夷美目一亮,脸上的神色都鲜明了几分。
贴身丫鬟玉簪和画眉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露出了一抹激动,此举既可以加深两家的交情,她们俩也能跟着沾沾光,出去踏青游玩。
毕竟自从大小姐苏清夷定了亲之后,她们连带着也没出过苏家大门不说,更为关键的是大小姐心情是一天比一天差,她们肉眼都瞧了出来,贴身丫鬟玉簪苦思冥想才想起这个法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