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千里喜报终抵广济(为霖暗淡月票加更)(2/2)
黄州府知府章汝楠也站出来道:“黄州府贺银二百两。”
他作为本地父母官自然不能小气,但又不能超过上司莫怀玉的数字,故而只能喊一句二百两,就算花五百两买一份文教之功,他都嫌此功不够多!
章汝楠眼神望向了站在队伍末的刘信中,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信中当即站了出来,高声道:“本县周府周老爷高中二甲第一名,广济县衙贺银一百两,望广济县有学之士,再接再厉!”
在场老百姓们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布政使和知府老爷,倒是对于这位官威甚重的广济县知县刘信中颇为熟悉,毕竟身为广济县人士,总不能连父母官都不认识吧?
在场的老百姓们彻底闹开了锅,盘起手指头开始计算一共有多少两贺银。
赵书生一言道:“一共六百两贺银,当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啊!书中自有颜如玉啊!”
“六百两银子,这钱一辈子都花不完吧?”一名老汉嘀咕道。
极为眼热的汉子们小声交谈道:“怡红院的小翠一晚上才一两银子,我要是有六百两能睡几年呢!”
“呸!我花五十两给小翠赎身,睡一辈子!”一名汉子眼神中透出一丝精明道。
一群闲汉围着六百两银子怎么花起了争执,若不是二百名官兵在场,他们指不定要大打出手。
刘信中只因官职最低,站在最末,听着沿街闲汉的争执,不由一股心酸涌上心头,他治下竟全是这群酒囊饭袋。
“看来得派衙役在周宅门口守个把月了,免得这群闲汉喝了几两酒不知轻重给周淮家给抢了!”刘信中脸色一红,暗道。
到时候,丢人的可就只他这个父母官了,连黄州府知府和湖广巡抚、布政使都得跟着连坐。
毕竟到时候周家一纸书信寄到京师,周淮跑到会试大座师和小座师家中一番哭闹,整个大明朝都知道湖广的丑闻了。
刘信中牢牢记住了这几个闲汉,与其被动防范,不如主动出击,待会就派几个衙役上门拿人,关县衙牢狱里头关个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
要不是顶头上司黄州知府和布政使都在场,他恨不得当即就给这几位拿下。
周宅内,好在有苏家的帮衬,不出两刻钟就摆上了一桌宴席,周安坐在主座上陪着莫怀玉。
好在莫怀玉要赶去蕲州,仅仅是抿了口酒水便告辞了。
临行前,莫怀玉转头又看了眼周家正厅当中挂着的牌匾。
“黄州府案首。”
“秀才。”
“嘉靖十三年甲午科乡试亚魁。”
“举人。”
“贡士。”
还有即将挂上的:“进士、赐进士出身、传胪、嘉靖十四年乙未科二甲第一名。”等牌匾。
“当真是一朝科举足以兴旺三代啊!”莫怀玉感慨道,自从有科举制后,不少贫寒弟子得以出仕为官,以此为业,世代传家。
黄州府知府章汝楠捧道:“都是方伯大人,教化有方啊!”
“那你公文就莫要寄到巡抚衙门了。”莫怀玉打趣道。
章汝楠一脸尴尬道:“下官...下官不敢。”
莫怀玉心里也门清,下来走访纵使能收敛一些财物,可对他目前的困境而言,没有丝毫的帮助,黄州府的公文照样往巡抚衙门寄,而非仅仅靠着走访,就能改变的。
“行了,转道蕲州吧。”莫怀玉道了句,便上了官轿。
章汝楠撇了眼刘信中道:“方才之言都听到了?”
“下官不知是何言?”刘信中埋首道。
章汝楠冷淡道:“自然是那六百两花销之言了,你当如何处理?”
“下官立即就那几人寻个由头抓捕归案。”刘信中解释道。
“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莫要言之不预也,你好歹也是进士出身,总不能当一辈子知县吧?”章汝楠话语刚落,便转身离去。
刘信中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袖中的双手捏成拳,怒斥道:“都是进士出身,凭什么就我一直蹉跎?”
按照大明旧例,进士出身的知县,三年任期届满,考评获上等便可转任科道御史,或者担任言官,可他被胡天佑这个致仕守孝官员参了一本,导致吏部考评中下,能够留任广济县全靠他凑足了银子打点。
“都言朝中有人好做官,古人诚不欺我啊。”刘信中拢着双掌神色颓然,满是惆怅地说道。
转眼看着门庭若市的周宅,刘信中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周淮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人家是二甲第一名,观政结束便是六部实习主事,堂堂的京官,不似我等这些地方官。”刘信中上了轿子喃喃道。
“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更加勤奋考一个好功名!”
两抬大轿依次出了城,刘信中乘坐轿子在后面追赶着,毕竟他要将人送到广济县地界以外才能算完成护送任务。
周淮中了殿试二甲第一名的消息在整个广济县传开了。
最先得知的便是县城内那些世家们和县学里面的老秀才们,特别是县学里面那些一辈子领着廪膳的老秀才们,一个个的都酸红了眼。
“当初周淮来县学的时候,还是我给他引的路!”一名老秀才满脸庆幸地说道。
当一下老秀才们想起周淮的年纪时,更是嫉妒的发狂,叫嚣道:“省城里的大宗师有眼无珠也就算了,怎么连京师翰林院的词臣们也有眼无珠!”
“他周淮不过一介贫寒子弟出身,文章作的还不如我呢!”
陈教谕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跑了出来,厉声训斥道:“都吵什么?一个个闲得没事了是吧?”
面对县学里头的教谕,这些老秀才们一个个哑口无言,毕竟这位可是掌管他们廪生的主,他们这些年迈的老秀才们靠的就是这份廪膳过日子。
故而在场的老秀才和廪生们敢对远在京师的周淮出言不逊,毕竟人家远在千里之外,就算得知了消息,也不会自降身价同他们这些秀才们计较的。
但是县学陈教谕那可不一样了,他们这些廪生们的廪膳和廪银都归陈教谕这位儒学教官来管,发什么样的米,可由人家做主。
若是得罪了陈教谕,连糙米都没得吃,官府发的廪膳米本身就质量不一,折银过后好歹还能以此填饱肚子,过过日子,得罪了陈教谕这个顶头上司,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周淮是本县学走出去的进士,本教谕脸上都觉得有光,你们这群吃饱了没事干的还诋毁人家?”陈教谕环顾左右,厉声训斥道。
“每人研读周淮的文章,各写十篇感悟文章交上来,没按时上交的人,本月廪食一律延迟发放!”陈教谕说完便转身离去,他还急着准备礼品去拜访周家呢,可不能让这些老秀才耽搁了时间。
.....
此刻,远在五千里之外的京师内,周淮忙得不可开交,除了每日得到翰林院上课以外,还多了一项事务。
那便是去拜访大小座师,以及湖广在京的官员们,这些都是惯例了,周淮也不好例外,毕竟以后都得在京师内同朝为官,点了卵照个面,大家心里都有数,知晓你是本官的同乡。
日后朝堂上若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靠着这份同乡之谊还能帮衬一二,故而周淮这段日子白天上课,下了衙门便提着礼品满京师的拜访。
如今周淮脚不沾地,刚从大座师张璧府邸中出来,看了眼天色,感慨道:“都说考中了进士便轻松了,怎么还越来越忙了。”
苏护院擦了擦汗道:“周公子,咱们回哪里?”
牙行先前已经谈拢了价钱,以九百两的价格成交了,如今的院子正在修缮当中,住倒是能住,就是苏护院怕生活器具不全,不习惯,故而问道。
“金窝银窝比不上自己的狗窝,回家吧,会馆哪里我是住腻了。”周淮主要还是不愿起这么早,如今有了更近的住宅,不用一大早便爬起来。
花了九百两买了三进的院子和修缮的费用之后,周淮手中的钱两已经捉襟见肘了,故而院子里只聘请了一位老丫鬟。
不仅每日的吃食要丫鬟准备,周淮的衣物和苏护院二人衣物也得丫鬟伺候着,连带院子里的卫生也一并打扫了。
“一个月二两银子,这钱花得值啊!”周淮感慨道,自打从河东书院离开后,他便没有亲手洗过衣物了,都有旁人伺候着,彻底脱离这些繁琐的杂事当中了。
饭桌上,苏护院望着饭菜,忽然想起了黄州会馆的好,感慨道:“不知喜报和书信到了没到黄州府。”
“算算日子,这段时间便到了吧?”周淮笑道,他想到此突然想到家信还未寄出,让周婵同周安一并赴京的信还未寄出去。
“干脆广济县的良田都交给苏家打理吧,三山里的事由周柱子协办!”周淮暗自盘算道,作为亲家,想必苏家也不会贪墨他这点银钱。
只要他在京师内能稳步上升,广济县里那些事,不用他嘱咐,便有人替他安顿好。
“该给父母官去信一封,让他替我照顾一下。”周淮暗道,如今身为翰林院庶吉士了,虽说无品无级,可身处京师翰林院衙门内,地方官便不敢小觑。
甚至一些地方官还要主动关照一二新科进士的家眷们不说,还会主动去信一封,交代本地的一些事宜,虽说暂时不指望新科进士们在朝堂上有什么建树,提前交好一二,日后肯定有互相帮衬的时候。
周淮这会正在书房内写信,五千里之遥外的刘信中也在县衙后院写信,将殿试喜报当日的闲汉添油加醋一笔,又着重描写了县衙当日便立即抓捕归案,询问周淮该如何处理地痞们。
周淮需要写的信颇多,其中不仅有寄往家中的信件,还有要寄给河东书院山长韩叙章的信,以及待转寄给老山长崔怀瑾的信,他都需要主动告知一二。
周淮脑海中不由想起自己未过门的妻子,这几日他在翰林院中闲暇之时便翻到了《大明律》其中记载很明确。
“依照大明律,无夫奸罪,未婚和奸者,当杖八十。”周淮念叨着。
也就是他和苏清夷只是订了亲,没有成婚,按照大明律二人只是未成亲的男女,一旦发生关系或是同居,被嫉妒或是熟悉之人参一本,他不仅要夺去庶吉士的头衔,严重者还得剥夺功名。
“难啊,嘉靖帝不仅不给探亲假,连成亲假也不批!”周淮暗自腹诽道,如此一来他竟不知如何处理了。
“总不能苏清夷在广济县待三年,等我为官以后再请成亲假归乡成亲吧?”
周淮当即停笔,思索着可行的办法,嘀咕道:“干脆去问问湖广的京官们,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