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千里喜报终抵广济(为霖暗淡月票加更)(1/2)
广济县城内,许久未见过这等场面的老百姓们不由心里打起了鼓。
数百官兵们把持着街道前后,前方还有几十名鲜衣怒马的铁骑镇街压道,身后跟着的是八抬大轿,避道的牌子,官衔牌威风赫赫,从远处望去更是旗帜如林。
此刻八抬官轿停在了周宅门口,却迟迟不肯落轿。
广济县内世家们瞧出了些许门道,纷纷围在茶楼二楼临窗处闲谈着,其中一名陈家老者猜测道:“莫非是殿试报喜?”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纷纷点头认同,毕竟广济县这个小小的县城,怎么会让方伯大人从省城屈尊来此。
“莫不是出了三鼎甲?”
苏衡笑道:“咱们广济县多少年没出过三鼎甲了?连进士这些年都屈指可数!”
“也是。”陈家老者感慨道。
此刻周安正在前院书房读书,毕竟如今周家也称得上句有门楣的世家了,后院是女眷所在的地方,自然是不准外人踏步,故而他一直都在前院同私塾先生蒙学。
周安听着外面敲锣打鼓的,心思一下子全乱了,嘀咕道:“莫非是大哥殿试的喜报?”
说着便推开了院门,几名丫鬟围着前院,想打开大门瞧瞧,可又担心主家怪罪,只好隔着大门内听一听院外的动静。
周安瞧了眼丫鬟们,立即嘱咐道:“去侧门外瞧瞧,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立马回了句:“是!老爷。”便快步往侧门走去。
茶楼二楼一群世家乡绅们瞧见轿子落在了周宅门口,不由称赞道:“还真被陈老头说中了,这是殿试的喜报啊!”
说着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一处空席上,这是苏家家主苏衡原先的座位,此刻却不见人影了。
“小苏这么些年总算熬到头了。”陈家老者无奈叹气道。
世家乡绅们赞同道:“是啊,这找了个好女婿就是不一样,腰杆子都硬了起来!”
“依我看,城中那条街的销银铺和典当铺还给小苏吧?”陈家老者识趣劝道,毕竟人家女婿自从会试喜报传来,进士那是铁定榜上有名了,家族中有一位进士撑着腰,在广济县甚至黄州府都没有任何人敢小觑了。
不少世家主事脸上一僵,虽说早有心理准备,可这每年几百两银子的铺子就这样转手送人,事到如今还是有些许不甘心。
“行了,当年苏家还不是这般?”陈家老者轻声训斥道,他们陈家连靠近周淮三山里祖宅方圆几百里的土地,全都一纸文书转赠给了周家,如今这些乡绅们还惦记着几百两银子,当真是可笑。
识大体的世家们纷纷点头道:“明日我就将地契送到苏家去。”
可还有几个守财奴死捏着不放手,虽说一年只有几百两银子,可这买卖是祖传的买卖啊,可以祖传儿,儿传孙,并不是一锤子的买卖,可以维持一个家族几代人的买卖,故而有几位死活不肯开口答应。
苏家家主苏衡瞧见了布政使官衔牌和八抬大轿落在了周宅门口,便早就偷偷离席而走,出了茶楼便立即跑了起来。
“这可是贤婿的殿试喜报啊!”苏衡一边跑心里念叨着,激烈运动再加上心里兴奋不已,脸色通红无比,连额头上的汗渍都顾不上擦了,一口气跑到周宅街道附近,这才停下脚步。
直到黄州府知府的官轿姗姗来迟,章汝楠同郭登庸一同站在周宅门口的时候,莫怀玉的八抬大轿这才缓缓落地,轿夫撩开一角轿幔,一道身着绯袍玉带的中年男子缓缓走了下来。
来人正是莫怀玉,湖广右布政使,从二品的大员。
“人都来齐了?”莫怀玉环顾左右道。
刘信中身着一身青袍站在队伍当中插不上话,毕竟他顶头上司章汝楠还未接话。
章汝楠上前一步:“回禀方伯大人,人已到齐。”
虽说三人都身着绯袍,可绯袍上补子可大不一致,章汝楠作为黄州府知府,郭登庸作为提学副使,都是正四品的官级,绯袍上的补子都是云雁。
而莫怀玉作为从二品的湖广右布政使,虽说身着也是绯袍,可袍子上的补子却是锦鸡,玉带更是花犀带。
沿街瞧热闹的老百姓们一眼便能打量出来,谁的官大官小,不仅仅是站位和官威,仅仅是身着便能瞧出不同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城北南街的商贾一推开大门,就发现外头吵闹无比,憋足了气,刚要训斥一番不懂事的百姓们,就瞧见官兵无数,还有几道绯袍的官员,立即就收敛了声音,轻声问道。
一旁的书生打趣道:“看到了吧?这些商贾们平日里只晓得同钱财打交道,遇到什么事了那是一窍不通!”
商贾急忙赔笑道:“莫要打趣我了,赵书生,我给你赔罪还不成吗?”
赵书生顿时涌起一股别样的感觉来,往日里这个刘商贾仗着自个手里有钱,最是瞧不上他们这些贫寒百姓们,如今这般赔笑道歉,心里痛快了许多。
商贾催促道:“赵书生,您读书多,替咱们解释解释,让我们也看看眼啊!”
“行!你看哪处府邸是谁家的?”赵书生手指到周宅问道。
一旁瞧热闹的百姓们早就按耐不住了,催促道:“谁不知道那是周老爷的家?人家可是会试老爷呢!”
“那这便是殿试的喜报!”赵书生挥斥方遒解释道。
迎来的不是街坊们羡慕的眼神,赵书生回首一瞧,人群早就散没影了,全都往周宅附近跑去,毕竟能沾一沾文曲星的文气,那家中的孩子说不定也能中个功名。
不说同文曲星降世周老爷一样,起码中个秀才或者举人还是简单吧?
赵书生后知后觉想起此事,数十年以后躺在病床上想起此事,无数次提起此事依然觉得可惜可悲。
“若是我当年第一时间沾一沾周大官人的喜报喜气,那我岂会是个穷秀才?”
这边苏衡早早就来到了周宅附近,可省城来的官兵并不认识这位周淮的老泰山,他只得站在队列外眼睁睁看着。
好在广济县知县刘信中瞧见了这一幕,招了招手示意官兵们放行,谁知省城来的官兵傲气大,并不听令他这个小小的知县。
刘信中想到周家的事务都由苏衡代为操作,还是壮起胆子道:“启禀方伯大人,周淮家中父母早逝,家中仅有一弟一妹,如今家中并无长辈,只有老泰山一位。”
“哦?”莫怀玉微微诧异道,他看着眼前的住宅不说颇为典雅,也称不上贫寒人家,未料到周淮竟是寒门贵子。
刘信中继续道:“如今周淮的老泰山正在街道上候着,方伯大人您看是否让他出面接待?”
莫怀玉虽说有所感慨,但始终没有表态,只见一旁的师爷附耳道:“东翁,周淮幼弟过于年幼,我担心接待不周。”
“那就请他过来一叙!”莫怀玉这才缓慢吐口道。
刘信中得了令,这才快步上前接过苏衡来,一旁的官兵也听到了布政使的谕令,不再阻拦。
苏衡长揖不起:“晚生苏衡,见过方伯大人。”
“快快请起。”莫怀玉道。
一旁的师爷急忙搀扶起了苏衡,师爷同苏衡交谈了两句,苏衡便明白了其中经过,立即叩门道:“周安!”
远处的酒楼上,一群世家主事瞧见平日里唯唯诺诺的苏衡竟然能同湖广布政使站在一起,眼神当中充满了嫉妒,特别是他们还需要割肉给苏家,心中更是气愤不已。
“难不成苏家这一辈子都靠女人吗?”一名早就看不惯苏家的主,捏着嗓子在人群当中喊了一嗓子。
众人回头心想谁敢这般生事?可人群当中别无他人,众人这才转头继续透过窗户打量着。
不出片刻,周宅中门打开,周安站在门口恭迎道:“方伯大人驾临寒舍,有失远迎!”
周安当即跪了下来,他毕竟没有功名在身,连最基础的童生身份都没有,自然需要行跪拜礼迎接。
“怎么如此年幼?”莫怀玉轻声念叨了句。
师爷在一旁解释了句:“东翁,此人便是周淮的弟弟周安,年仅八岁。”
“快快请起。”莫怀玉上前两步,亲自扶起周安道。
周安一脸局促道:“方伯大人,家中已设好香案。”
“哈哈哈,不必局促,本官是来道喜的,香案就不必了。”莫怀玉笑道,香案虽设好了,可他手中却没有圣旨,不过此子年幼质朴,心中起了丝好感。
莫怀玉转过身,看着跪倒在地、身子都动弹不得的百姓们,场面甚是凝重,轻声道:“都起来吧,本官来这人杰地灵的广济县,是为贺喜而来。
一旁的方经历急忙大喊道:“布政使有令,大家都起来吧!”
沿街看热闹的百姓们这才站起身来,其中有几个胆大的百姓听到是贺喜,不由问道:“大人,是周老爷中了进士吗?”
莫怀玉捏须道:“正是,嘉靖十四年乙未科殿试,本府周淮高中二甲第一名,本官正是来此贺喜的!”
“二甲第一名?”苏衡径直愣在了原地,自从会试捷报传来,他心中颇为欣喜,可二甲第一名,这可就是殿试第四名啊,传胪及第啊,差一点便能三鼎甲了。
“周淮,你可是给老夫个惊喜了啊!”苏衡心中暗道。
来迟一步的赵书生听到二甲第一名,悲喜交加:“本县竟然能出一位传胪?”
此刻的街坊又涌了过来,纷纷问道:“赵书生,什么是传胪?”
学聪明的赵书生急忙又往前挤了几步,眼神死死盯着方伯大人手中拿着的喜报。
这可是读书人一辈子最顶级的荣誉:金榜题名。
莫怀玉手中的喜报正是金花贴子。
按照大明惯例,殿试报喜一般都郡县必至,也就是说只需要当地知府和知县出面即可了,可如今周淮家中从省城来了位布政使大人,这可不多见。
故而众人纷纷猜测周淮中了三鼎甲,或者是状元。
在场先前未跪下的皆是身具功名的秀才和举人们,瞧着湖广布政使亲自上门送喜报,不由眼眶一红,嘀咕道:“这辈子要是能风光一回,便值了。”
方经历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人群,往前一步:“湖广承宣布政使司为贺周府周淮高中二甲第一名,特赠纹银三百两,湘笔一杆,沅州石砚一方,以资鼓励,望黄州府士子砥砺前行,科场上再立新功!”
在场许多老百姓们对进士功名没有具体的概念,可听到纹银三百两纷纷目瞪目呆,他们一年都未必能赚到三十两,可官府衙门出手便是三百两,他们十余年的辛苦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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