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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谋不外泄,志不外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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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一日沐休,周淮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作为庶吉士唯一的好处便是五日一沐休。

要知道明初太祖规定,令百官每月五日给假,也就是说每月只有初五这一天可以休息,全年常规沐休仅十二天,到了嘉靖朝更是严厉,连明太祖的初五沐休都给取消了。

也就是说绝大多数的京官原本的初五沐休,被嘉靖帝一手推行的‘逢五视朝’制度间接取消了,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要上朝。

故而绝大多数的京官们,根本没有休假,只有元旦和冬至、元宵有固定的沐休。

顾鼎臣现任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掌詹事府事,按理说他这个礼部尚书是加衔,不是实衔,实衔是现任礼部尚书的夏言担任的。

他的实际职务是掌詹府事,只不过掌詹事府詹事是从四品官,而他原先的吏部左侍郎是正三品,如今加衔礼部尚书自然成了正二品的大员,嘉靖帝给顾鼎臣这个衔头,是为了提高他的待遇,并不到礼部值事。

可正衔的礼部尚书夏言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嘉靖帝的幸臣去劝嘉靖帝本人选妃生子。

此刻的顾鼎臣难得来一趟翰林院,想催促庶吉士们上叫劝谏陛下的奏疏,结果却跑空了。

“顾学士,庶吉士今日沐休!”一名翰林官作揖道。

顾鼎臣诧异道:“沐休?”

他都多长时间没有正式沐休了,不过对于他这种正二品的官员,既不用在会簿上签到画押,也没人管着,寻常歇息在衙门内也有专门的寝室。

顾鼎臣匆匆离去,临走前又转身道:“明日沐休结束,你让他们的馆课尽快交给我,提醒他们此次奏疏同散馆成绩挂钩。”

“是!”翰林官作揖道。

虽说顾鼎臣的真正职务是掌詹事府事,如今宫内连皇子的影子都没有,詹事府内连个东宫的仪仗都凑不齐,开坊没有权力不说,简直就是个空衙门,故而这一官署有其名而无其实。

但偏偏翰林官们还得十分尊敬这位顾学士,只因詹事府是他们翰林院修撰和编修们的升迁中转站。

故而这些翰林院官们见到顾鼎臣,个个同见着了座师一般恭敬。

要知道詹事府赞善等官职,这些可都是翰林院官员专属的官职,一旦升迁至詹事府,那就叫做‘开坊’。

这些极为清贵的翰林院官员们,升迁途径只有两条,要么老老实实九年考满,官升一品,期间若是得到了嘉靖帝的赏识时间则会被无限制缩短。

第二条便是开坊了,所谓的开坊,那就是翰林院官员们的升迁快速通道了,从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旦开坊升任春坊的谕德,那便是从五品了,庶子更是正五品,甚至是正四品的少詹事。

此刻的礼部衙门内,夏言正在处理公务,对于顾鼎臣将难题转给翰林院内的庶吉士们,他并不意外。

以他看来,顾鼎臣从状元及第以后,都在翰林院这个清流地里面打转,一直担任学官和史官,从来没有担任过正职,也就是一把手,大部分时间都干副职工作,如今虽说掌詹事府事,虽是正职,可宫内连皇子的影子都没有。

他这次推举顾鼎臣去劝阻皇帝,成了是他这位礼部尚书的功劳,败了也是顾鼎臣劝谏不力。

“要怪就怪陛下这个时候给你加衔礼部尚书!”夏言暗道,他进士授官后,一直担任行人司行人,迁为兵科给事中,因支持嘉靖帝大礼仪,革除正德弊政,一年内从七品给事中官升到礼部尚书。

故而夏言自持操越约驭繁举能辩捷,根本不把这个长期担任史职学官的顾鼎臣放在眼里,谁都知道顾鼎臣只知道媚君,不过是凭借撰写道教青词得势的幸臣,居然能和他夏言同任礼部尚书?

他夏言可是从大礼仪这个朝廷风暴当中一步一步鱼跃而上的,靠的便是卓越的政治眼光和才能,哪里是顾鼎臣这等幸臣所能相提并论的。

翰林院附近的金箔胡同内,周淮歇息了片刻,又开始准备起来教习馆所出的馆课了,也就是劝谏嘉靖帝纳妃生子的奏疏,整个京师都知晓了嘉靖帝目前没有皇子。

先前文武百官们怀疑嘉靖帝不能生育,毕竟嘉靖帝从湖广安陆州以旁支身份继承大统以后,直到嘉靖十二年才迎来了第一个皇子诞生,狠狠打了先前质疑的文武百官们的脸,可好景不长,这位出生仅两个月的皇子便夭折了。

如今大臣们都不愿意提及此事,也只有礼部尚书夏言职责所在,毕竟礼部在册立太子和相关皇嗣事务上,承担着法定的礼仪执行职责和不可推卸的政治进言责任。

故而朝臣们不敢逼迫嘉靖帝,还不敢逼你夏言吗?

故而这个烫手的问题就压在了夏言的身上,可夏言如今圣恩正隆,眼看着内阁当中只有李时这一位阁臣,他也想着入阁,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劝谏嘉靖帝。

恰好嘉靖帝下旨顾鼎臣加衔为礼部尚书,这个难题就被他推到顾鼎臣头上了。

周淮目前准备了两本奏疏,一本是交给庶吉士教习馆顾鼎臣的,也就是常规的引经据典的劝谏,还有一本是单独上奏疏给嘉靖帝的,这是他用来谋求升官晋职的。

“哎,偏偏我不能绕过顾鼎臣上疏给嘉靖帝,不然我怕还等不到散馆,就得被顾鼎臣整死了。”周淮暗自叹气道。

如今他身处于翰林院内,只是一个无品无级的庶吉士,遇到了良机也没有办法使用。

“如果没有转机的话,这本奏疏一辈子都用不上了。”周淮无奈道。

翌日,寅时,天边还未亮,周淮便又开始摸着黑往紫禁城左顺门而去,纵使嘉靖帝不召开朝会,他们这些参朝官们也得风雨无阻地列班站岗。

“好在那些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们也得按时参朝。”周淮想到此心里突然好受了些许,唯一的区别只有他们这些庶吉士们散了朝直奔衙门而去,而那些诸公们还有一个多时辰的休息时间。

等周淮来到左顺门的时候,已经瞧见不少的官轿在门外不远处停歇着,反倒是庶吉士队列当中一个个都精神抖擞,毕竟沐休了一日,缓解了些许疲惫。

“孟静兄,昨天沐休的如何?”周淮问道。

赵贞吉脸上一红,好在天黑看得不清楚脸色,他昨天不仅完成了教习馆的馆课,还私下了学习了一整天,沐休?跟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罢了,不过他嘴上却佯作正经道:“嗯,昨日休息了一天,临到傍晚才将馆课完成了一半。”

此话一出,庶吉士队列中的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了赵贞吉的身上。

“不是,都这样寅时起床,酉时散衙,你沐休还跑去学习?”

周淮看着这一幕,偷笑不已,暗道:“这下子赵孟静惹了众怒了,偷偷学就算了,还说出来!”

要知道庶吉士们在翰林院学习了一个月的朝会礼仪才正式参加朝会,如今他们要寅时准时抵达左顺门,也就是凌晨三点到达,只要住处稍微远一点的,都得丑时出发,也就是凌晨一点多便要出门上朝。

那什么时候散衙呢?也就是俗称的下班呢,酉时,下午五点,整整八个时辰,十六个小时,由不得在场的庶吉士们怨气冲天。

正因如此,负责朝会的鸿胪寺官员们和锦衣卫们根本不理会这群庶吉士们,甚至连一些捎带逾越的话语,都不记录在册。

也正因如此,在场的庶吉士们听到赵贞吉沐休还在偷偷学习,纷纷怒目而视,一个个的脚步往外而去,势必要离赵贞吉远一些。

“孟静兄,你偷学就算了,怎么还讲出来呢?”周淮打趣道。

赵贞吉脸色一僵,他看着这些同窗们一个个都避而远之,无奈道:“馆课我完成了差不多了,想着沐休结束前再完善一二。”

“行,我相信,就怕这些同僚们不相信啊!”周淮偷笑道。

果不其然,这些庶吉士们根本不相信赵贞吉的片面之谈,原先的无心之举就已暴露出赵贞吉沐休还暗中学习,为的是什么呢?

除了庶吉士散馆后留职翰林院,那便是博得嘉靖帝的恩宠,只有这两样了。

赵贞吉深吸一口气道:“长源兄,你害惨我也!”

众所周知,在没有达成目标之前,不要表露自己的志向,也就是谋不外泄,志不外露。

如今庶吉士的众人们都知晓他赵贞吉要留职翰林院了,过早的伸张自己的志向导致失败的例子,数不胜数。

好在这时从紫禁城宫内传来的钟声响起,顿时转移了众人的目光。

“终于等到上朝了,也不知道嘉靖年间的朝会是个什么样子!”周淮满心期待道。

宫门从里到外依次被缓缓打开,众人按照官职依次入场,金吾卫们着重检查腰间的牙牌,这不仅是京官的专用器具,还是参朝官的象征之一。

众人走到金水桥内,在此继续候班,等候着嘉靖帝卤簿仪驾。

等待一切就绪后,嘉靖帝在奉天殿前升座,居高临下看着站立的官员们,特别是眼前的庶吉士们。

“原来嘉靖朝的朝会是露天的啊?”周淮暗道,他还以为嘉靖帝要继续将四品以上的京官全喊到殿里去,未料到同他们这些四品以下的京官一样,都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站立着。

鸿胪寺的执事官喊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几个官员依次从队伍当中绕过御道走出上奏,周淮倒是听了个新鲜,只可惜上奏的都是些小事,什么顺天府已经审结的民间纠纷,什么礼部衙门例行祭祀微小的调整。

不仅嘉靖帝听的昏昏欲睡,连带着寅时爬起床的周淮站在底下听的更是昏昏欲睡,暗道:“怪不得嘉靖帝不爱上早朝,早朝就谈这些?”

朝会临结束前,又有几名得到升迁的官员向嘉靖帝叩头谢恩,还有几位从京师外调到地方任职的官员当面向嘉靖帝辞行。

拢共半个时辰,全在讨论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早朝这才结束。

周淮看着嘉靖帝仪仗离去,跪在地上行叩拜礼,大臣们一哄而散,全都赶回去补觉。

而他们这些苦逼的庶吉士们还要赶到翰林院内继续苦读。

“这早朝的意义在哪里?大事开小会,都在内阁和西苑决定了,小事反倒是开大会。”周淮暗自腹诽道。

只可惜身不由己,他还得苦哈哈的赶往翰林院,他为了这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再一次感受到了权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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