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谋不外泄,志不外露(2/2)
在场的庶吉士们似乎有意疏远赵贞吉,故而只有周淮一人同着赵贞吉往翰林院走去。
“孟静兄,你这般努力,这次馆课第一非你莫属了!”周淮打了个哈欠道。
赵贞吉脸色一变:“长源兄,莫要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在苦学,这群庶吉士里面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家中或者会馆里苦学!”
“什么?”周淮睁大了眼睛,怎么中了进士和庶吉士后还这么卷啊?
赵贞吉冷笑道:“据我所知,京师内的各大酒楼内都没有这群庶吉士的身影。”
“若是他们都在家中睡觉呢?”
赵贞吉瞪了一眼周淮道:“睡觉?你以为他们跟你一样?都三十多岁了,还有多少觉想睡,再不努力散馆后没几年可以享受了!”
周淮默然,经过赵贞吉此言,他这才想起明代的平均寿命在四十岁左右,寻常农夫到了六十岁,官府甚至都是免役,到了九十岁都能称之为祥瑞了,需要上报朝廷。
二人一路回到翰林院内点卯画押,翰林官见人齐了,这才告知昨日教习馆顾鼎臣来过,催促众人将馆课收集好,他亲自送到詹事府去。
果不其然如赵贞吉所言,二十九名庶吉士们竟然有大半都完成了馆课的奏疏,全都交给了翰林官。
赵贞吉不由望向了周淮,眼神中示意:“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周淮看懂了其中的含义,不过瞧见还有部分庶吉士的奏疏还没有交上去,纷纷推辞说自己还未完成。
“最迟二日后交齐,尔等沐休也不能松懈,庶吉士散馆后,依照每月馆课和阁课来分配留职和外放。”刘姓翰林官劝道。
未交上奏疏的众人作揖道:“多谢指点!”
“能拖几日便拖几日吧,实在不行就把那封正常的奏疏上交!”周淮暗道。
这边刘姓翰林官收齐了一半的馆课奏疏,便急匆匆往詹事府赶去,翰林院距离詹事府颇近,只有几脚的路程,不出片刻便到了詹事府内。
刘翰林在詹事府内候了半个时辰这才见到顾鼎臣姗姗来迟,急忙道:“顾学士,这是庶吉士们的馆课。”
“劳驾你跑一趟了,你叫什么名字?”顾鼎臣随口问道。
刘翰林脸色一喜,急忙道:“下官翰林院检讨刘子聿。”
“好!本官记下了。”顾鼎臣看了一眼刘子聿道。
顾鼎臣随意翻看着庶吉士们的奏疏,越看脑袋越大,他本以为这些新科进士们没有在官场染缸上浸泡,会得出颇有新意的条文。
未料到这些庶吉士们还是写出了中规中矩、依据经典的劝谏内容。
“算了,老夫也是糊涂了,这等重要的事指望这群庶吉士们想来也不靠谱!”顾鼎臣自言自语道。
“来人!”
一名书吏快步走了进来:“学士!”
“这是庶吉士们上交的馆课,你按照奏疏内容给个评语,记录在册。”顾鼎臣指了指书案上的一堆奏疏道。
书吏分拣一二,疑惑道:“学士,这里只有十余本,我记得庶吉士有三十名吧?”
“剩下没交的庶吉士们,馆课成绩一律不得给上等。”顾鼎臣沉声道,在他看来这群庶吉士们沐休一日都未完成馆课,简直不把他这个首席教习官放在眼里。
故而此时没交的庶吉士们的馆课评语一律不得给上等,就算你后面交上来了,写的极为不错,也只能得一个中上评语。
“剩下没交庶吉士的奏疏也不必拿给我看了,让他们统统递交到通政司去!”顾鼎臣突发一计道。
书吏一脸诧异道:“学士,按律庶吉士无品无级,不得通报奏疏的啊。”
“无妨,老夫借庶吉士之手,试探一下陛下的圣意。”
“若是陛下勃然大怒,老夫不过是教导无方,若是无事发生,老夫再继续上奏。”顾鼎臣脸色一喜,突然发现庶吉士还是颇为有用的。
毕竟无品无级的庶吉士,陛下又能惩罚什么呢?
夺俸?庶吉士们没有俸禄。
最多也就是训斥几句罢了,又没有什么损失。
“看来老夫教习庶吉士还是颇有心得啊!”顾鼎臣暗自窃喜道,这同朝堂上的政治斗争一般,若是想扳倒谁,就先指使御史上奏弹劾,揣摩圣意。
若是嘉靖帝严厉训斥,廷杖御史,或者贬官,那代表着陛下对圣意还在。
若是嘉靖帝默许了御史弹劾,那后续便能穷寇深追。
一旦事情出乎了预料,损失的不过是一介御史罢了,等得势以后再调回来即可,没有任何损失便能摸透圣意。
故而顾鼎臣将这套政治斗争的把戏,运用到了庶吉士的头上,左右不过是一介庶吉士罢了。
连御史都比不上。
书吏在一旁咽了咽唾沫,缓慢开口提醒道:“学士,若是庶吉士们单独往通政司投递,学士怕不是得被弹劾教导无方,纵容生事啊!”
“你以为老夫想不到?老夫掌管詹事府事见翰林学士,又是陛下钦点的教习官,将这些奏疏作为馆课成绩打包递交给陛下!”顾鼎臣捏须道。
书吏眼前一亮,惊声道:“若是陛下发怒,只是馆课成绩,教习官不敢隐瞒。若是陛下采纳,那就是学士识拔人才,教导有方!”
“然也。”
顾鼎臣心中还有一道算盘,不过眼下的书吏跟他时日尚浅,他不好吐露,那便是若是某份奏疏正中嘉靖帝下怀,那这封奏疏起草的庶吉士,立即就能得到嘉靖帝“特旨拔擢”。
无论怎么讲,特旨拔擢的庶吉士都得记他的一份恩情,毕竟奏疏是以他的名义呈奏给陛下的。
奏疏的都是他以:“庶吉士教习官顾鼎臣代奏。”
“不过这群庶吉士内没有几个能博得陛下青睐的!”顾鼎臣一眼就瞧出来了,这十几份奏疏当中都是中规中矩,连一封他能够参考的都没有。
“算了,都是群新科进士,能有什么能耐?”顾鼎臣暗道,他作为状元及第自然有资格鄙夷这群二甲三甲出身的庶吉士们。
当詹事府的书吏将消息传回翰林院时,不少晚交的庶吉士们皆掩面叹息,而那些早交的庶吉士们则欣喜不已。
毕竟馆课意味着庶吉士散馆后的分配,若是馆课皆上等,不说留任翰林院内,分配为六科给事中或者科道言官也不是不可能。
周淮面色一喜,暗道:“机会来了。”
他自然是有把握劝谏嘉靖帝广开选秀,纳妃诞子,毕竟正德帝的例子还历历在目。
散了衙门,周淮将那份中规中矩的劝谏奏疏放在了一边,继续揣摩用词上奏那一本意料之外的奏疏。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若是顾教习再检查一遍,此事就难以办成!”周淮暗道。
如果要给这封奏疏起一个名字,那非《论古代帝王有没有儿子的重要性》莫属。
当然了,周淮奏疏当中肯定不会这样写,挥斥写下:
“拟庶吉士周淮《为恳乞圣明早广嗣续以固国本事》”
臣淮谨奏:臣闻《礼》有之,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所以广嗣也。
臣观前代,享国长久者,莫不以嗣续为急....
臣又伏睹武宗毅皇帝,天姿英迈,风扬武烈,亲御六师,扫荡群丑,其庙号曰:
“武”
非不美也,然享国十有六年,嗣续未广,臣每读前史至此,未尝不掩卷而叹:
“武之烈,可以定一时之乱,嗣之续,乃可以定万世之统。”
伏望皇上,念祖宗付托之重,思社稷万世之计,及时广嗣,以慰天下臣民之望。
臣草茅新进,不识忌讳,干冒天威,无任战栗之至。为此具本,谨具奏闻。
嘉靖十四年五月十一日,庶吉士臣周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