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这九边一要粮饷,这京师内就要修宫殿(2/2)
会馆伙计急忙道:“这位贵客,此人正是蜀地举人老爷,我们会馆查验过礼部公据。”
“请坐!”周淮连身子都没起来,抿了口茶水开口道。
不仅连邓泽垣脸色一变,一边的会馆伙计都皱起了眉头,原先他瞧见此人身着秀才服饰,出手又大方,这才去请邓举人前来,未料到请来了,竟是这般待遇。
“若是会馆伙计说这家出手大方,我恨不得转身就走!”邓泽垣暗自腹诽道,若不是他蜀地家中还未秋收,银钱还没有寄到京师来,他是万般不可能忍受这般苛责的。
毕竟一个秀才见了举人,竟然连身子都不站起来,仅仅一句:请坐,未免口气太大了吧?
邓泽垣缓缓坐了下来,会馆伙计见状瞪大了眼睛,暗道:“邓老爷这会这么缺银子吗?换作是他早拂袖离席了。”
苏护院倒是习以为常,如今他家老爷贵为正七品的翰林院编修,一般的举子想登门拜访,都一律推辞不见,唯有湖广籍贯的举子,老爷才会在百忙之中见一面,勉励一番,如今面见外地举子,老爷不起身,在他看来习以为常。
“不知邓举人,学业如何?”周淮缓缓开口道。
邓泽垣脸上闪过一丝傲气,开口道:“我六岁蒙学,十七岁便中了秀才,二十岁乡试连捷,只可惜今科未能夺魁啊!”
当然了,他若是中了会试,此刻也不会坐在周淮面前为了点银钱,侃侃而谈了。
苏护院偷笑不已,在他老爷面前谈这个,岂不知老爷年仅十五岁高中黄州府院试案首,乡试亚魁,殿试传胪,庶吉士顺位第一。
“那我出道题考较考较,邓举人不介意吧?”周淮呷了口茶水道。
邓泽垣被这般羞辱还不离席,简直把周淮看愣了,要知道他身着秀才服饰,这般问话一介举人,传出去简直是倒反天纲了,可见邓泽垣如今缺银子缺的厉害。
会馆伙计瞧出来了,这两人根本不是来找什么私塾先生的,完全是来消遣的,他拉了拉邓泽垣的衣袖,示意邓泽垣离去,他好出面哄走两人。
谁知邓泽垣郎中羞涩,此次赴京,为表决心,只携带了二百两出蜀,示意不中进士不归乡,大有一去壮士一去不复返之情,奈何现实给了他一记巴掌,穷家富路,没了银子在京师连做书信先生,他都抢不过那些秀才们。
毕竟那些秀才们可比他这些举人们不要脸多了,逢人便夸赞,写起信来更是速度飞快。
他前段时间实在揭不开锅了,从会馆借了把凳子,去外城摆了个摊,愣是冻了一下午,一个客人都没有,只因他不会吆喝,好不容易等来了几位客人,一旁的秀才竟然不顾读书人的脸面,把顾客强行拉走了。
导致他眼下一碗粥,要分两顿喝,中午一顿,晚上一顿,如今尽管眼前的少年百般折辱,他还是忍了下来。
他的信已经寄了出去,正好秋收时节信能抵达蜀地,年前银钱便能送到京师,他也就彻底熬过来了。
邓泽垣咬了咬牙道:“行!尽管出题。”
“这羊左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周淮笑道,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写下两个字道。
邓泽垣看着桌上的两个字,脑袋都大了,他还以为要出什么四书五经的题目,结果来了个如今偏门的题目,从秦朝往下数,谁知道羊左指的是谁?
会馆伙计念过几年私塾,这所私塾是乡中乡老设立的,不教授四书五经,只教授识字与算账,他此刻彻底看了出来,面前两个人就是来故意羞辱的,可他瞧见邓举人没说话,他也不好替人做主,将二人赶出会馆去。
邓泽垣快速思考着,愣了半刻钟,这才恍然道:“两个人!”
“哦?”周淮诧异道,随即问道:“是哪两个人?”
邓泽垣深吸一口气道:“羊角哀和左伯桃。”
“不错,每月二两银子束脩,包吃住,如何?”周淮颔首道,以他看来如今的举子,包括他都不会有闲心去读史记,毕竟乡试考策问只重四书,轻五经,策问再轻之。
故而邓泽垣能答出春秋战国时期的两个人物,至少熟读了史记等系列对科甲无用之书。
邓泽垣犹豫道:“至少三两!”
“那我再考你几道题,答出来了就给三两如何?”周淮问道。
邓泽垣辩解道:“教导秀才也不用考这么偏门吧,至少考较四书五经吧?”
周淮又出了几道四书和五经题,见邓泽垣都思考一番便作答了出来,便应了下来道:“行,一个月三两束脩。”
苏护院掏出三两银子放在桌上道:“邓举人,这是你这个月的束脩,我家老爷心善,提前给你发一个月的。”
邓泽垣眼神死死盯着桌上那三两银子,手却挪不动,毕竟他作为读书人,最起码得等主家走后,才能接过束脩,他犹豫道:“我明日便搬过去,可否?”
“行,明日来金箔胡同周宅,会有下人帮你搬行李。”周淮说罢径直起身往外走,在京师逛了半天,待会还要去翰林院衙门呢。
会馆伙计瞧见两道人影离去,不由拍了拍还在愣神的邓泽垣道:“邓举人,快把钱收了啊!”
“哎!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啊!”邓泽垣低着头道,对于眼前的三两银子,他是十分不屑的,放在往日地上掉了三两银子,他都不会弯腰去捡。
如今居京师,大不易,也就是四川会馆免费提供住宿,不然他都得露宿街头了,收起三两银子,又递出一两银子道:“伙计,劳烦你帮忙介绍,我还差会馆五钱银子的饭钱,剩余五钱就当作你的介绍费了!”
说罢,邓泽垣径直往楼上走去。
会馆伙计急忙拦住了他的去路,轻声道:“邓举人,依我看这俩人非富即贵,你教导的时候可要用心点,且主家颇为计较,要是被主家抓住了破绽,这每月三两束脩怕是....”
邓泽垣眼角的泪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堂堂一介举人,为了三两束脩,在京师对一位秀才卑躬屈膝就算了,还得被会馆伙计指点。
他自然瞧出来主家对功课颇为严厉,不然也不会出这么偏的题目,无论是羊左,还是后面的四书和五经题,出的都特别刁钻。
会馆伙计还拿了五钱银子的介绍钱,颇为兴奋解释道:“金波胡同可是距离紫禁城只有三条街道,能住在这的都是朝廷上的大臣们,邓举人你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邓泽垣摇了摇头,径直往楼上走去,与其盼着主家提携,还不如他上楼多做两道题来得实在。
毕竟在他看来,主家就算再怎么有钱,也插手不到朝廷的抡才大典上来。
三两银子的束脩,在他蜀地请个秀才还差不多,还只能请到县学的秀才,至于府学的秀才更是想都别想,至于还想请举人,做梦吧!
可他一介举人,在京师里偏偏还就被以秀才规格的束脩请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