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问题(1/2)
那一夜的维罗纳,月色格外清亮。
舞会的喧闹散尽之后,整座庄园沉入一种深而静的安眠。
朱丽叶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盖着绣满玫瑰的薄被,明明已经很晚了,却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她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舞池里那半张面具下露出的眼睛,和那人俯身说出的每一句话。
他说她是比今晚的月光更明亮的少女如果吻她的手是罪过,那他愿意一辈子做罪人。
那些句子像带着温度的金粉,烫烫地洒在她心口,让她翻一个身就抖落几颗,再翻一个身又抖落几颗。
她忍不住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冽和蔷薇的甜香。
她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被月光照亮的花园和远处黑黢黢的围墙,心里像有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雀,不停地扑腾着翅膀。
就在她准备关上窗户回去的时候,她看见了那个人影。
就在她窗下那丛玫瑰的阴影里,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仰着头望着她,面具有些歪斜,露出半张被月光照得发白的脸。
他像是翻过了围墙,又躲过了巡逻的仆人,不知在那丛荆棘里等了多久,衣摆上还挂着半片被挂破的绸缎。
朱丽叶的心猛地撞了一下胸口。
她张嘴想喊,却又本能地捂住了嘴,生怕惊动了隔壁的母亲。
罗密欧看见她开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用极轻却又极其热切的声音低低地说:朱丽叶,我是罗密欧。蒙太古家的罗密欧。
他的声音像是怕惊碎了什么似的,很轻很轻,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勇气,
我知道我是你不该见的人,可我没办法。我今晚见了你,就觉得往后所有的日子,若没有你,都跟没有月亮一样。
朱丽叶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他那双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那笼小雀扑腾得更厉害了,几乎要撞破胸膛飞出去。
她想说你快走,被人发现了你会没命的,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你怎么找到我的?你怎么翻得过那么高的墙?
罗密欧笑了,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低低地说:你窗台上的那盆月季,整个花园里只有这一扇窗前有。
我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朱丽叶,我明天还来,后天也来,你……你愿意见我吗?
朱丽叶张了张嘴,正要答应,忽然脑海中一个声音轻轻响起来——
先在心里数三个数,再回答。
那是母亲站在舞池边,隔着人群注视她时说过的话。
她用力攥住了窗框的边缘,硬生生把那句我愿意咽了回去,咬着嘴唇,小声说:你……你先回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罗密欧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但他看见她攥着窗框发白的指节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便没有逼问,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低声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窗下等你。
然后他退了几步,身影很快便隐入了月季丛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声无息。
朱丽叶关上窗,背靠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在擂鼓,又像是刚刚跑完一场从未经历过的长跑。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用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知道坐了多久,才缓缓吐出一口又长又颤的气。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苏晓晓其实一直没有睡。
她靠在窗边的暗处,隔着半开的窗缝,将对面那个阳台上的每一句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见罗密欧翻墙而来,听见他那番热切到几乎有些莽撞的表白,也看见朱丽叶在最后关头攥紧了窗框、没有脱口答应。她的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去敲女儿的门,也没有在第二天早上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把温好的牛奶和刚出炉的面包放在桌上,
等朱丽叶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下楼来时,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昨晚睡得可好?
朱丽叶坐在桌边,握着那杯温牛奶,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低着头轻声说:母亲,他昨晚来找我了。就在我窗下。
苏晓晓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惊讶,也没有责备。
她只是耐心地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他说他姓蒙太古。
朱丽叶抬起眼,那双昨夜还亮得像星星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层不知所措的雾,
母亲,他是父亲仇人的儿子。我该怎么办?
苏晓晓伸手覆在女儿微凉的手背上,语气平缓却笃定:你该怎么办,不是由他姓什么决定的,而是由他是什么样的人决定的。
他说他喜欢你,可他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提到他打算怎么解决你们两家的仇。
他只是说明天还来。可来做什么呢?来看你一眼,然后走了?还是翻墙带你私奔?
朱丽叶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罗密欧一定是有苦衷的,可那些话在母亲平静的目光下,怎么也说不出口。
想见他,不是错。苏晓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可你要想清楚,你见他,是为了什么?是想多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还是只是想听他说的那些好听的话?
你十三岁了,你已经可以学着去分辨——一个人是真心想跟你一起面对以后的所有麻烦,还是只想让你觉得此刻的夜晚格外美好。
朱丽叶低下头,看着杯中渐渐变凉的牛奶,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认真地问:母亲,我怎么才能分辨出来?
苏晓晓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被晨光照亮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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