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问题(2/2)
阳光涌进来,将屋内的晨雾和昨夜残存的月光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转过身,看着女儿那张在朝阳中重新变得清亮的脸,轻声道:你问他,如果明天你父亲知道了这件事,他会怎么做。
如果他只是说我们远走高飞,那他就是还没长大。
如果他肯认真想一想如何面对你父亲、如何化解两家的仇恨,那才值得你陪他慢慢熬。
朱丽叶坐在晨光里,把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含在口中,像含着一颗太烫的糖,慢慢品,慢慢咽。
那天傍晚,她又推开了那扇窗。
月季花丛的阴影下,果然又出现了那道焦急等待的身影。
可这一次,她在他开口之前,先问了一句:罗密欧,如果明天我父亲发现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窗下的人沉默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罗密欧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他那双被面具遮住时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此刻暴露在银白色的光里,却流露出一层朱丽叶从未见过的茫然和局促。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漂亮的、排山倒海的话来回应这个问题,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朱丽叶,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你问我的这个问题,我……我没有想好。
朱丽叶趴在窗台上,手指扣着木窗框的边缘,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让我无法移开目光的人。我只知道从昨晚到今天,我满脑子都是你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我只知道我想见你,哪怕翻十次墙也在所不惜。
他抬起眼,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近乎坦诚的笨拙,
可你问我明天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我不知道。
我家和你家的仇,比我们两个人的年纪还大。
我不认为我父亲会听我说一句我爱上了凯普莱特家的女儿就放下成见。
他说到这儿,忽然沉默了一会儿。
月季丛的叶片在他身后被夜风拂动,沙沙作响。
可我愿意去试。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站住脚的回答,语气比方才笃定了些,
我不知道要怎么试,但我会想。你……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不是让我翻墙来见你的时间,是让我去想办法面对这一切的时间。
朱丽叶看着他那张被月光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的认真模样,忽然觉得此刻他比昨晚上说那些诗一般赞美的时候,离她更近了些。
母亲说得对——一个人值不值得托付,不在于他说了多少动听的话,而在于当问题真正砸下来时,他愿不愿意弯腰去捡。
我给你时间。朱丽叶轻声说,
三天。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辰,你再来见我。到时候你要告诉我,你打算怎么面对我父亲。
罗密欧没有立刻应下。
他看着她,似乎在衡量这个的分量,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好。三天后,我带答案来见你。
他转身走时,脚步比昨夜更稳了些,也更慢了些。
走到围墙边翻身上墙的那一瞬,他回头望了一眼,见朱丽叶还趴在窗台上目送着他,便朝她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消失在墙头的夜色里。
朱丽叶关上窗,回到房间,坐到床边。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抱着膝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三天——她给了自己三天,也给了那个翻墙而来的年轻人三天。
三天之后,她希望自己能看清一些什么。
至少能看清,他愿不愿意为了她,去跟比他强大得多的东西掰一掰手腕。
第二天清晨,苏晓晓在厨房里看见了朱丽叶。
与昨晚辗转难眠的模样相比,今早的她像是整个人都踏实了不少。
苏晓晓递给她一杯温牛奶,问了一句:昨晚他又来了?
朱丽叶点了点头,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然后抬眼望向母亲,神色认真得不像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母亲,我问他如果被我父亲发现了怎么办。他说他没想好,可他说他愿意去想。我给了他三天时间。
苏晓晓手中的动作顿了一顿。
她看着女儿那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三天,很好。
不长不短,够一个真心想做点什么的人,急一急,想一想,跑一跑。
那这三天,你打算做什么?
朱丽叶低头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想了片刻:我想找父亲问一问,我们家和蒙太古家的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奶妈也不肯讲。我觉得我得先知道,这仇是怎么来的,才能知道有没有可能化解。
苏晓晓心中微微一暖。
这孩子没有沉浸在他会不会来的患得患失里,而是转身去查根本的问题了。
这才是一个真正在为自己负责的人该做的事。
你去问吧。苏晓晓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
你父亲若是不肯讲,你就说你想知道咱们家族的历史。他不是最喜欢跟人讲凯普莱特家的辉煌吗?你顺着他的话问,总能问出些端倪来。
朱丽叶果然去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