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同窗(1/2)
万松书院的日子,比祝英台想象中要快得多。
清晨的钟声一响,学子们便从各自的小院汇入讲堂,端坐在蒲团上听山长讲经义。
午后是自由读书的时间,有人去藏书楼借阅,有人三五成群在廊下辩难,也有人躺在院子里的老樟树下小憩。
祝英台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并且发现了一件让她暗自欢喜的事——梁山伯就住在隔壁,两人常在课后的傍晚结伴去西湖边散步。
起初,祝英台还有些拘谨,刻意压着声线、迈着大步,生怕露了破绽。
可相处久了,她发现梁山伯是个极钝的人。
钝不是笨,而是他对许多事都抱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信任——同窗说祝兄是家中独子,他便信了;
同窗说祝兄体弱怕风,所以总爱披着那件薄披肩,他便记下了,每次起风都把自己的外衫递过来;
同窗说祝兄喝水习惯用左手端杯,他便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左手端杯,端了几次不习惯,又偷偷换回来,还不好意思地冲她笑。
祝英台有时觉得他傻得可爱,有时又觉得,像他这样什么都不多想、只管对人好的人,这世上大概没有第二个。
她想起母亲的话——等他做了三件让你觉得踏实的事。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梁山伯替她挡过春日湖边忽然落下的冷雨,替她抄过一册她寻了很久的杂记,还在她某日有些咳嗽时悄悄把窗台上的药包换成了新煎的草药。
三件了。
她想写信回去告诉母亲,可每次提起笔又觉得,这才两个月,说太多会不会让母亲担心?
于是她只说些书院里的趣事,说山长讲关关雎鸠时讲得胡子直翘,
说食堂的蒸鱼味道不错但刺太多,说隔壁院的同学养了一只狸花猫总来蹭她的书案。
苏晓晓的回信也总是很短,却字字落在她心上——
鱼有刺就慢些吃,猫来了就给它一小块鱼肚,别让它偷你的笔。近日天暖,莫贪凉。
这天午后,祝英台正伏案抄一篇文章,窗台上的瓷碟里趴着那只狸花猫,眯着眼晒太阳。
她听见隔壁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接着是梁山伯闷闷的声音:祝兄,你见我那本《礼记集注》了吗?
我昨天明明放在书架第三层,今儿怎么都找不着了。
祝英台抬起头,隔着矮墙看见梁山伯正一头扎在书箱里翻找,头发都乱了。
她放下笔,想了想,从自己案头抽出一本书,走到两院相通的月洞门前,递了过去:梁兄,你看看是不是这本?我昨儿下午借了你的书来看,忘了跟你说。
梁山伯接过书一看,果然是他那本《礼记集注》,封面还被他贴了一片防折角的桑皮纸。
他怔了一下,然后拍了拍额头,笑起来:原来是借给你了!我翻了一早上,还以为是让猫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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