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同窗(2/2)
他看了一眼隔壁院子里那只正舔爪子的狸花猫,那猫被他看了一眼,一脸不屑地扭过头去。
祝英台看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转身回案前继续抄书,心里却默默地想:娘,这人好像真的值得我好好看一看。
日子在书声和西湖的波光里一天一天地过去。
祝英台渐渐觉得,女扮男装这件事已经不像初来时那么难了。
她学会了用稍沉的声调说话,学会了走路时肩背展开、步子迈大,学会了在同窗们说到什么粗俗笑话时只是淡淡摇头一笑而不脸红。
她甚至交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除了梁山伯,还有邻县的陈公子,和那个总抱着猫来串门的王生。
可她也隐隐觉得,有些东西正在她心里悄悄地改变。
她开始留意梁山伯伏案时微微蹙起的眉心,留意他读诗时偶尔露出的一丝笑意,留意他每次递东西给她时总是将书脊朝向她、方便她接过去的习惯。
那些被她刻意压着的、属于女儿家的心思,像是春天地底下的笋尖,不声不响地拱着土,直往亮处钻。
六月的一个傍晚,书院放假半日。
同窗们三三两两结伴去西湖边的酒楼听曲,祝英台推说有些乏了,留在学舍里。
她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封信纸,犹豫了很久,终于提笔写道:
娘,书院里的日子很好。
我遇到一个同窗,姓梁,会稽人。他为人忠厚,心地纯善,待我极好。
我不知该怎么说——可我最近总想起您说过的话,说遇见特别的人,别急着掏心掏肺。
我还没有掏,可我觉得心口那个位置,好像已经让他站进来一些了。
她写完这段,又看了两遍,觉得措辞太露骨,想划掉重写,却又舍不得。
最后她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压在枕下。
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再送出去吧。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枕边那封信上,将信封上一角映得微微发亮。
祝英台侧身躺着,望着那片月光,慢慢闭上了眼睛。
隔壁院子里隐隐传来梁山伯翻书的声响,偶尔有一声轻咳,像是在跟什么字句较劲。
祝英台听着那声音,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嘴角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沉沉睡了过去。
窗外的竹影被晚风摇碎又聚拢,在月光里明灭不定,像一幅正在被什么无形的手缓慢描画的、将要成形的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