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玉佩(2/2)
梁山伯一一答了,语气比去年从容了许多,末了从袖中取出一枚旧玉佩,双手放在桌上。
“伯父,这是我爹留下的东西,不值什么钱,是我家唯一像样的物件。
我娘让我带来,说若是伯父肯将英台许给我,这便是聘礼。
若伯父觉得不够,等我考了功名再补。”
祝老爷拿起那枚玉佩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成色一般,雕工也平常,一看便知不是什么值钱货。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玉佩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东西收回去。聘礼的事,等你考完乡试再说。不过——”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廊下的祝英台,又转回来看着梁山伯,语气里带着一种做父亲特有的、硬邦邦的松动:
“不过你记住了,我闺女不是那玉佩能换的。你要娶她,得一辈子对她好。
若有一日让我知道你亏待了她,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先打断你的腿。”
梁山伯站起身,朝祝老爷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伯父放心。山伯此生,绝不负她。”
祝英台站在廊下,春日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新叶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
她看着院子里那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地站在树下说话,忽然想起几年前的春天,她在万松书院第一次见到梁山伯时的样子——那个搬着大书箱、笨手笨脚、笑得毫无防备的少年。
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家的院子里,对着她的父亲说出“绝不负她”四个字。
苏晓晓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块没放下的抹布。
她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见祝英台眼中泛着光却没有泪,嘴角那弯笑意稳稳地挂着,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那天晚上,祝英台把那枚素银簪从妆匣里取出来,用软布仔细擦了一遍。
银簪被她捂了一年,已经磨得光亮如新。
她拿着簪子走到隔壁屋子门口,敲了敲门。
梁山伯开了门,见她站在廊下,手里举着那枚簪子,月光落在簪身上,泛着一层温柔的银辉。
“还你。”她说。
梁山伯接过簪子,在手里握了握,然后重新递回她面前:“再替我保管一阵。等我秋天考完回来,你再还我。到时候——你亲手替我绾上。”
祝英台低头看着那枚递到面前的簪子,伸手接了过来,收进袖中。
她抬起头,月光正好,夜风温温软软的,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带着新叶和春泥的气息。
两人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隔着一道矮墙,厨房里传来苏晓晓收拾碗筷的声响,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晚风吹得沙沙响,一切都平平安安的。
她转身回屋时,在门槛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站在廊下目送她,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那眼神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一种温厚而笃定的光。
她弯了弯嘴角,然后推开门,走进了自己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窗外,老槐树的新叶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银绿色的背面,在月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无数面小小的、正在轻轻摇动的团扇。
春夜还长,可春天的路已经铺开了,又宽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