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灶认勺(1/2)
进了城西旧灶市,走过两排摊子,苏半夏才慢慢闻见铁锈味。
再往里,焦油和霉木混在一处。烧饼摊的芝麻香隔着破烟筒飘来,到她鼻端,也只剩浅浅一层。
两边摊子挤得没处下脚。
灶门、铁圈、旧锅耳,全按斤堆着。有人拿缺底的铜锅养花,几茎野菊从锅眼里探出来。更往前头,一扇铸铁灶门让人安在鸡笼上,母鸡隔着“添柴口”往外啄菜叶。
大勺进来以后,话倒多了。
“那口锅别碰,底都锈穿了。”
“左边那块铁圈还能用。”
“这只不成。老夫看它以前煮过鞋。”
摊主正在喝茶,听到最后一句险些呛住:“你一只勺,怎么看出锅煮过鞋?”
“味还挂着。”
“你有鼻子?”
大勺顿了顿,掉头飞走。苏半夏从那口锅底刮下一块发白的油垢,只看一眼便把手收回来:“牛皮油。确实煮过。”
摊主一脚把锅踢到了摊布后面。
苏半夏要买的是一尺八的铁圈。新灶才砌到灶腰,铁圈若不合,后头还得拆砖。她带了麻绳量尺寸,挨个套过去。乔三更蹲在旁边,专等摊主开价。
“三十五文。”
“十五。”
“这可是整圈!”
“整圈上有两个豁口。”
“二十八,不能少。”
“十六。多一文我去前头买。”
两个人扯着铁圈,谁也不肯松。苏半夏索性去看摊子底下那堆废铁。
几块半圆灶牌压在断砧板么值钱的。
她抽出一块,拇指从边缘擦过去。
油垢分了层。
最底下一层褐,往上焦黑,再往上又是褐色,不是一次烧出来的。
冷过,热过,又冷过。灶牌背面贴着木板,她把它翻过来,三道弯火纹正藏在锈斑里。
身后的絮叨声一下没了。大勺停在她肩后,不往前。
“这几块怎么卖?”苏半夏问。
摊主眼珠一转,先放开了乔三更手里的铁圈:“灶牌不单卖。跟这堆铁一起,二百文。”
“方才还按斤。”
“方才你没挑中东西。”
乔三更当场把铁圈丢回摊上:“几块烂铁,你卖二百?上面连字都锈没了。”
“爱买不买。”摊主回了一句。
乔三更打开手掌:“五十。”
“一百八。”
乔三更改了个手势:“六十,还搭铁圈。”
两边正吵着,摊外有人插了一句:“除了她手里那块,剩下的我全要。二百五十文。”
来人穿一件褐色短褂,手里拎着算盘袋。
衣裳普通,脸也普通,像替哪家铺子出来收旧铁的账房。他没看苏半夏,只摸出一角碎银放在摊布上。
摊主立刻伸手,苏半夏按住最上面那块灶牌:“我先问的。”
“你又没付钱。”那人笑了一下,“旧货买卖,谁出得多归谁。”
燕十三站在她后侧,视线却落在那人的脚上。
厚麻底,鞋帮却太干净了,旧灶市满地黑水和铁屑,连乔三更的鞋面都蹭了两道锈。那人鞋边只有新泥。
“你继续买。”燕十三说。
苏半夏还按着灶牌:“你呢?”
“看看别的。”他转身往另一排摊子去了,没再回头。褐衣人收起买到的几块灶牌,也很快挤进人堆里。
乔三更还在跟摊主争那一块:“他买的是,我就告诉整条街,你的锅煮过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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