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旧灶认勺(2/2)
摊主气得胡子直抖:“八十!”
“七十二。”
“七十八!”
“七十三。”
“拿走拿走!”
铜钱一枚枚数进摊主手里。苏半夏没管他们,托起那块灶牌,让大勺靠近些。
“认得吗?”
大勺没有立即答。它的勺面映着锈红的铁牌,离得越近,勺柄抖得越厉害。
市场里的叫卖声还在,烧饼摊也有人敲炉盖。落进它耳里,却像隔远了。
另一种声音从铁牌底下钻出来——铁勺敲过灶沿,一下,两下。
又急又脆。
有人在烟里喊:“九灶回两遍!”随后,一阵木轮滚动。许多坛子贴着地面推过去,坛腹相碰,沉闷地响。
大勺猛地退开,撞翻旁边一只旧锅盖。
哐啷——
半条街都朝这边看。
“第九灶。”它浮在乱响的铁器上方,勺柄还没稳住。苏半夏把灶牌放低:“在哪儿?”
“不知道。”
大勺盯着那三道弯火纹,声音发干:“老夫只听见这一句。”
“那就先记这一句。”
苏半夏弯腰捡起锅盖,放回原处。灶牌用麻布裹好,和七十三文买来的铁圈搁在一处。没再问。
烧饼摊前,乔三更仍在算那八文钱:“七十三买圈带灶牌,摊主若肯七十,他也不至于少卖下一单。你看,他亏的不止三文。”
苏半夏掰开一只烧饼,没理这笔账。大勺停在桌边,难得连芝麻掉在自己勺面上都没骂。
旧灶市后头忽然冒起一股黑烟。
隔着两排低矮棚顶,看不出是哪家起了火。有人提水往后巷跑,摊主们站起来瞧了几眼,很快又坐下。
苏半夏看向燕十三离开的方向,手里的半块烧饼一直没动。
燕十三从巷口回来时,右边袖子垂得不太自然。衣领和鬓角沾着一层白灰,左手还提着只破麻袋。袋角烫出了焦洞,正往外漏烟。
苏半夏看了一眼,把手里没动过的半只烧饼递过去:“又扯了?”
“嗯。”
“人呢?”
“巷尾有人接,跑了。”
他接过烧饼,左手拿着吃。先咬了一口,才将麻袋里的东西搁到桌上。
“他们在收旧灶件。买到以后,直接烧。”燕十三动了动右肩,没抬起来,“只抢回这一块。”
被火燎过的灶牌贴着桌面,发出一点余热。苏半夏从旁边药摊买了块热敷用的粗盐包,往燕十三怀里一扔:“回去烘热。敷一刻钟。”
“多少钱?”
“六文。记你账上。”
燕十三收好盐包:“嗯。”
乔三更原本还想说贵,见他肩膀僵着,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把苏半夏买来的那块灶牌推近。
两块铁牌并在一起。
三道弯火纹一样。边沿被油垢和锈压住的地方,却各留了一个浅刻。
苏半夏用烧饼纸擦过,左边那块露出一个“八”。从炉里抢下来的那块,边角虽卷了,那个字还在。
九。
大勺慢慢飘近。
这回,它没有后退。
勺面从“八”移到“九”,停了许久。
旧灶市正在收摊。远处有人拖动铁架,尖锐的刮擦声穿过半条街。大勺听着,勺柄一点点垂下来。
“老夫以前,”它说,“应该就挂在九灶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