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以前是人(2/2)
霍普看着它。
它也“看”着他——如果它真的能看的话。
过了很久,箱子里传出一个声音。
“谢谢。”
霍普没有回答。
他把晶体换到另一只手上,往通道深处照了照。
“我没救你。”他说。
“……”
“门本来就要关。”
箱子没有争。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我知道。”
这三个字让霍普有点不舒服。他原以为它会解释,会说自己是被人追的,会说自己不是故意跟过来的。
它什么都没说。
他把晶体举高了点。光落在箱盖上,木头很旧了,四角包着铁皮,铁皮锈得发黑,只有箱盖边缘一小块地方被磨得发亮——那是常年被人用手提的地方。
“你是什么?”他问。
“赫莉安。”
“我问你是什么东西。”
箱子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是人。”
通道里很静。外面的撞门声停了,只剩风从石缝里挤进来,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
霍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那只脚只剩一半,断面是平的,愈合得很差,边缘翻着一圈白。他看了一会儿,把脚往回收了收,藏到另一只脚后面。
“那你也被人拆过。”他说。
箱子没有回答。
“谁干的?”
“我不知道。”它的声音很轻,“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霍普“哦”了一声。
他撑着墙站起来。
“我是她拆的。”他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的风向,“那个开服装店的女人。她把我买回去,让我在店里干活,干了两年。有一天她说我身上有她要的东西,没说是哪一块,就把我按在台子上,切了半只脚下来。”
他停了一下。
“切下来那块,后来变成了石头。她拿走了。”
箱子没有声音。
很久。
久到霍普以为它不打算再说话,才听见箱子里传来一点很轻的响动,像木头自己在收紧。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霍普看了它一眼,没有追问。
他转身往通道里走。
“走吧。”他说,“你要跟就跟。”
走了三步,他停下。
“别出声。”
通道往下走。
不是斜的,是一段一段的台阶,每一段都比上一段更窄、更矮。走了一百来步,霍普的背已经快贴到顶上了。
越往下,空气越干。
到后来连海风的味道都没有了,只剩下石头和灰尘。台阶上积着一层细粉,脚踩上去会留下印子,走三步回头,那些印子已经被落下来的灰盖住一半。
两边的石壁上有东西。
不是刻的,是长的——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东西,像霜,又像干掉的树根,顺着石缝往上爬。
霍普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一麻。
他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这里以前有人走过。”他在前面说,声音压得很低,“很多年以前。他们留下的东西还在。”
“什么东西?”箱子在他身后问。
“契约。”
他顿了一下。
“很多很多契约。没用完的,用坏的,烧了一半的。”
他把晶体举高了一点。
“别碰墙。”
又走了很久。
台阶到了底,前面忽然开阔起来——不是洞窟,是一片塌了顶的地下空间,抬头能看见黑,看不见顶。
地上散着一层东西。
不是石头。
是纸。
纸已经不成纸了。最上面一层还能看出形状,边角卷着,上面有墨、有印、有看不清的字;再往下就压成了一整块灰白色的东西,像干掉的泥。有些地方塌下去一个洞,露出底下的黑。
空气里有股甜味。
那种放了很多年的纸发出来的、有点发霉的甜。
“这里,”霍普说,“以前是个仓库。”
他站在边上,没有下去。
他话没说完,通道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远。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口钟,敲了一下。
霍普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把掐住晶体,光灭了。
黑暗里,他压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