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剥离与退潮(1/2)
灰老鼠晕过去之后,屋子里也随之安静下来了。
空气凝滞得吓人,静得能听见灰老鼠无意识的喘气。
一口气吸进去,卡顿一下后才呼出来。
他的表情极为痛苦。
霜人沉默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拎着那条鱼。
它看了看地上的猫人,又看了看手里的鱼,然后走过去,把鱼放在他脑袋边上。
放得很正。
霍普蹲下去,伸手探他的额头。
手一碰就缩回来了。
“烫得吓人啊。”
他搓了搓手指头,好像在搓掉什么。
“这都烧成这样了……摸着跟灶台似的。”
他抬起头看赫莉安娜,看了两秒。
“你能不能……”
没说完。
他自己大概也不知道要问什么。过了一会儿,把话头重新捡起来:
“算了,你就说你能救他不?”
赫莉安娜没说话,她在闻。
那条胳膊的味道,从屋子这头都能闻见。烂肉、铁锈,还有一点土腥。
土腥说明里面烂透了。
“把他翻过来吧。”
“啊?翻过来?”
“侧着。那条胳膊冲我。”
“他这样……还能翻得动吗。”
“翻吧,慢点就行。”
霍普抓着灰老鼠的肩膀,一点一点把人翻过来。
翻到一半,他闷哼了一声,没醒。
她把箱盖打开一条缝。
“霍普。”
“嗯?”
“你转过头去。”
“为啥啊。”
“不好看。”
“啊?……哦。”
他转过去了,还抬手把耳朵捂住,捂了一会儿,又放下一只。
赫莉安娜没有马上动手。
她先“闻”。
闻出伤口表面和里面所包含的东西。
接着再“看”。
那条胳膊在她眼里是灰的。灰里头还有一团更黑的黑气,缩在骨头旁边。
那团东西不像肉。
肉是软的,会动。
这一团不动。像一块吸饱了水的布,趴在那儿。
她把箱盖的边缘贴上去。
贴着那团东西的边上。
没反应。
她又往里贴了一点,一条躲在箱盖阴影里的像舌头一样的东西从里面伸出来。
舌头舔舐在灰老鼠的伤口上。
然后,那团黑气动了。
不是被吸出来,是它自己往里缩。
像有人从布的一头往外抽线,线松了,布就跟着塌下去。
黑气开始褪色。
贴着箱口的地方先褪色,褪成灰,再褪成黄。
像湿墙上的一片霉,被太阳一点点晒干,边先淡,中间最后消失蒸发。
那条肿胀的胳膊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干瘪。
瘪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皮肤松了,皱起来,像一件洗过之后缩了水的旧褂子。
难闻刺鼻的味道先没了。
铁锈味先走,然后是土腥味。
最后剩下一点很淡的、干净的味道——
是干草晒过之后那种。
最后一点黑色褪掉。
肿消了大半,颜色是难看的黄。
伤口还在。
一道口子,从肩膀底下斜着划到肘弯,两边翻着,露出里面白的脂肪。
不是新伤,是烂了很久的旧伤。
肉长不上了。
“好了……”她说,“大概吧。”
霍普回过头。
他先看那条胳膊,脸白了一下,才看她的箱子。
“这就好了?”
“坏的东西没了。”她说,“伤口还在。”
“那咋办啊。”
“等它自己长呗。”
霜人动了。
它走到墙角,蹲下去,从那堆破布里头翻。
翻出一把布条。
撕得整整齐齐,一条一条,宽窄都一样,像从一本书上裁下来的。
它捧着过来,递给霍普。
霍普接过去,看了看那堆布条,又看了看霜人。
“谢了啊。”
他把灰老鼠的胳膊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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