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剥离与退潮(2/2)
裹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布条不够长,他就打两个结接上。
打结的时候他一直在抿嘴,像在系一双不属于自己的鞋。
有点不一样
赫莉安娜合上箱盖。
她自己感觉得到,她的箱子比以前“满”了一点。
像一间屋子本来空着一块地方,现在那块地方放了东西。放得不太好看,可它在那儿。
她以前试着去碰那些填充进去的东西,比如还在箱子里散发出恶臭味道的忏悔之水。
然而,她碰不到。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这会儿也不想弄明白。
…………
……
灰老鼠是半个时辰之后醒的。
他先是动了下手指,又动了动手,接着整个人猛地抬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霍普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别动。”
他还在喘,眼珠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赫莉安娜身上。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那条左胳膊。
摸到布条,摸到
按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
“……不疼了喵。”
她又看了他一会儿。
他又按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气,脸皱起来。
“疼。”他说,“哎……可这个疼跟刚才不一样。”
他说不清楚,也就不说了。
低下头,把那条胳膊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过了一会儿,肩膀开始抖。
一耸一耸的,像在憋嗝。
没有声音。
霜人站在旁边看着他,手里还拎着那条鱼。
走
过了一会儿,霜人把鱼放在地上,转过身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抬起手敲了两下。
“笃,笃。”
“它这是……叫咱们跟着走啊?”
“嗯。”灰老鼠说,“它一敲,就是叫人跟着。”
“你咋知道?”
“它天天这么叫我吃饭喵。”他说,“敲两下,我就知道有鱼了。”
霍普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
灯、油罐、那排摆好的东西。
“这些……带吗?”
“带不走的。”赫莉安娜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三样。
那盏灯、一罐油、还有怀里那条鱼。
灰老鼠撑着墙站起来,回头去看那一排东西。
他的那只靴子还在最后,摆得端端正正。
他伸手想拿。
霜人比他快。
它走过去,蹲下,把那只靴子拿起来,递到他手里。
灰老鼠接过去,看了它一会儿。
“谢啦。”他说,“……说真的。”
走廊上那一串铁环,一盏一盏地被他们从旁边走过。
碗、勺子、绳、那只落单的手套。
赫莉安娜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只手套。
她没有说话。
穿回那间摆着灯的大屋子。
霜人从墙上摘下灯,举在前面,往拱门走。
拱门外面,风变了。
先前是潮湿的,贴着地皮的那种。
现在变干了。
吹在箱子上,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扇扇子。
他们走出去后,湖水退了一大截。
原先水边那些石桩,现在立在一片干地上,桩子上的水痕还在一人高的地方。
底下没有水。只有一层白。
那三条拴着绳子的平台,现在整个露在外面。
绳子垂下来,堆在干了的湖底上,一堆一堆,像三盘散掉的头发。
再远一点,七八条石船搁在那儿,斜着立起来,像一片碑。
霍普站在原地,惊得说不出话。
他们的那条船也在里面。
船头翘着,底下什么都没有。
“湖水呢?”他问。
没有人回答他。
赫莉安娜在看那个湖底。
白。
全都是白的。
干裂成一块一块的,裂缝很深,边缘卷起来,像一块烤过头的饼。
而在那些裂缝底下,还有东西。
一截一截的。
长的,短的。
和她箱盖上那一圈霜印,一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