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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小矮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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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重点培养序列的消息在驻地里传开之后,跟鹿野同批来的那几个新兵,脸色就不太一样了。

按理说,新兵归新兵,进了编组的归进了编组,训练的时候虽然还在一个场上,但任务安排是分开的。可偏偏驻地新兵的基础训练还没完全走完,每天早上的集体出操、体能、格斗基础,新兵还是跟老兵一起上。鹿野虽然进了编组,这些基础训练也没落下,照样按时到场。于是那几个同批来的新兵,每天训练的时候都能看见她站在队列里,跟老兵一起做那些对他们来说还吃力、对她来说已经游刃有余的项目。

风言风语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起初只是在训练间隙飘着几句,什么“有些人真能出风头”“任务跟了那么多趟,也不知真本事假本事”“上面有人捧着呗”,说得不大声,但特意往鹿野那边飘。鹿野听见了,没当回事。训练场上人多嘴杂,这种话她军校那几年听得多了,早不往心里去。她照常训练,照常跟组出任务,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可事情没停在嘴上。没过几天,训练分组的时候,就有人故意不跟她配合。两人一组练格斗基础,轮到她的时候,对面那个新兵磨磨蹭蹭不肯上场,嘴里说“我跟谁谁一组说好了”,把鹿野晾在场地中间。接力跑分棒的时候,她那一棒前面的人故意把交接弄得很别扭,耽误她的时间。更衣室里,她的柜子被人动过,东西换了个位置。这些事一件一件攒起来,鹿野冷眼看着,心里那杆秤慢慢压下去了。

真正让她忍不住的,是那天训练结束之后。

她在更衣室门口听见里面几个同批新兵在说话,声音不高,但没关门,话就顺着门缝飘出来了。先是有人阴阳怪气地说“人家那是重点培养的,咱们算什么”,接着话头一转,就转到她身上了。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笑着说:“你们说她个小矮子,怎么就被挑进组的。估计就是仗着是个女的,人家让着她呗。换我我也行。”另一个跟着笑:“就是,天天抢风头,显得我们跟没事人似的。”

鹿野站在门口,听着这几句。前面那些话她都听过了,没打算进去计较。可“小矮子”这三个字落进耳朵的时候,她攥着训练服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拳头越攥越紧,骨节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件是有人拿她身高说事,一件是拿她性别说事。这两样偏偏被人凑一块儿说,还当成了她进编组的理由。

她伸手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里面的几个人回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鹿野,脸上的笑收了一半,但也没全收,梗着脖子跟她对视。鹿野站在门口,白短发被穿堂风吹得晃了几缕,蓝眸扫过那几张脸,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有话直说。别在背后搞小动作。”

里面安静了一拍。那个带头说话的新兵是个人高马大的,比鹿野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会儿被当面撞破,脸上一时挂不住,索性把手里东西往柜子上一搁,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把话挑开了说:“直说就直说。你个小矮子,仗着自己是个女的,人家让着你,天天抢风头。任务跟了那么多趟,谁知道是凭本事还是凭人家看你是女的,照顾你。你把风头都出了,我们在这儿天天练,显得跟闲人似的。你说你算什么。”

这一通话劈头盖脸砸下来,一个字都没留。鹿野站在门口,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还是平的,但底下压着东西:“说完了?”

那新兵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说完了。怎么着。”

鹿野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两个人离得近了,身高差得很明显,她得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她仰着头看他,蓝眸里的光很静,静得有点发沉:“第一,我进组是石组长点的,任务跟了几趟是我自己跟下来的,嘉奖是上面给的。你要是不服,去问石组长,去问罗教官。第二,我个子矮,不假,但这跟能不能打没关系。你刚才说我仗着是女的,人家让着我。那我问你一句。”她顿了顿,语气没变,但尾音沉了一档,“有本事,打一场?”

那新兵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他大概没想到鹿野会直接把话说到这上面来,嘴硬道:“跟女的打,赢了也不光彩——”

“你刚才不是说我仗着是女的才进的组吗。”鹿野打断他,仰着头看他,蓝眸里的光一点没退,“现在又说跟女的打不光彩。那到底是我仗着是女的,还是你自己不敢打?”

更衣室里那几个人都没声了。跟那个新兵一伙的几个人交换着眼色,没人先开口。那新兵被这么一问,脸上涨了一层红,梗着脖子沉默了几拍,忽然把训练服外套一脱,往柜子上一甩:“打就打。你别说我欺负人。”

鹿野没接话,转身先出了更衣室,往训练场走。那新兵在后面跟上来,几个人也跟了出来,一路跟到训练场上。这个点训练场没什么人,就几个晚练的老兵在场边活动,看见这边一群新兵涌过来,阵仗不太对,都停下来看。

鹿野在场地中央站定,转过身来,等那新兵走到对面。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关节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训练场上很清晰。那新兵在她对面站定,个头高,体格壮,架势摆得有模有样,但鹿野一眼就看出来,基础动作里透着生,脚下站得不稳,重心偏高,是练得还不到火候的那种架势。

场边几个老兵凑过来看,有人低声问了句“这怎么回事”,另一个摇了摇头。石岩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场边,抱着手臂靠在栏杆上,没出声拦,就看着。

鹿野等着那新兵先动。那新兵也没客气,上来就是一记摆拳,力道足,但角度偏了,轨迹很容易读。鹿野侧头让过,没有还手,退了一步重新站定。那新兵见她不还手,越发来了劲,连着几拳压上来,每一拳都被鹿野轻松让开,连她衣服边都没碰到。

几轮下来,那新兵喘上了,鹿野才动。她切进去的角度快而低,那新兵根本没看清她怎么进来的,只觉着眼前一花,手腕已经被扣住了,紧跟着重心一偏,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踉跄,脚下没站稳,膝弯一软,就被按倒在了训练场的地面上。鹿野一只手扣着他的手腕,膝盖抵着他的肩侧,力道不大,但制得他动弹不得。她低头看着他,蓝眸里的光很平,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场边的人都听见了:“你说我仗着是女的。你比我高,比我壮,现在被我按在地上。再跟我说一遍,我凭的是什么。”

那新兵躺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开,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场边那几个跟他一伙的新兵也没了声音。石岩在栏杆边站了一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起来吧。训练场上私斗,各记一次警告。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种事,就不是警告了。”他偏头看了看鹿野,又看了看地上那个,“你们俩,回头都来我办公室,把话说清楚。”说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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