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赴宴(2/2)
后门虚掩着。
曹纯推门进去,院里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张松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大纸。
“曹将军。”他没起身,只抬了抬手,“坐。”
曹纯坐下,看清了那张纸。
是武担山行宫的图。
前后三进,正殿、东西回廊、耳房、后廊两扇门,一笔一笔,画得极细。
“三百刀斧手,”张松用指节敲着图上两处,“一队在这间耳房,一队在这条回廊。”
“带兵的是张任。这人,不好收买。”
“他手下两个副将,一个姓吴,一个姓李。姓吴的贪,姓李的胆小。”
“曹将军只要在席前,让人往姓李的那人耳边递一句话——‘你娘在广汉’——他就得抖。”
曹纯把这几句记下来,然后问:“张别驾,你为何帮我们?”
张松抬起头。
灯下的那张脸,其貌不扬,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因为刘季玉守不住益州。”
“我帮的不是你们。”
“我帮的,是这座城,是这座城的百姓。”
曹纯把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张松忽然又开口:
“曹将军。”
“嗯?”
“行宫后廊那两扇门,是去年新修的。”
“修得不好,门轴涩。”
“若是席上出事,从后廊跑,跑不快。”
曹纯回头看他。
张松已经低下头,继续看那张图了,像什么都没说过。
与此同时,武担山行宫里,张任睡不着。
他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有个毛病——心里一有事,就睡不着。
这三百刀斧手,他练了七天。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他这几天,越练,越觉得不对。
第一,这帮人练得太熟了。熟得不像新凑的。有些人不用他教,就知道该站哪个位、该什么时候出刀。
第二,这帮人里有几个,眼神不对。那种眼神,不是怕,是“等着”。
第三,最要紧的——前几天发饷,他无意中看见几个兵,从后门出来,怀里揣着两串钱。
一串是官饷。
另一串,是从哪儿来的?
他把这几个疑点,报给了刘璋。
刘璋听完,皱了皱眉。
“张将军,你多心了。”
“这兵,是从各郡调的,各郡有各郡的规矩,发饷早晚不一,很正常。”
“至于练得熟——那是好事啊!说明各郡的兵,底子好!”
“后门揣钱——”
刘璋笑了一下,“张将军,你当兵当久了,不知道这世道。当兵的手里有两个钱,去赌、去喝、去逛,很正常。”
“总不能当兵的,个个都跟你一样,一身正气吧?”
张任没再说话。
他退了出去。
走到阶下,他站在那儿,看着天上的月亮,站了很久。
他是个武人。
武人的直觉,比文人的道理,往往更准。
他闻到了血腥味。
可他不知道,那股血腥味,是从哪儿来的。
宴前一天,曹操把毛玠叫到了房里。
“孝先,”他说,“我要是回不来,你带着人,往北走。”
“葭萌关的兵,交给夏侯渊。”
“回了许都,就说我死在益州了。”
毛玠跪下:“丞相!”
“起来。”曹操摆手,“我还没死呢。”
“我这是,把最坏的打算,先摆出来。”
“摆出来了,心里就踏实了。”
刘备那边,也把简雍叫了来。
“宪和,明日若事有不谐——”
“使君不必说。”简雍打断他,“我懂。”
“你懂什么?”
“我懂,”简雍抬起头,眼里居然有点笑,“明日若事有不谐,我就把那张纸烧成灰。”
刘备一愣。
然后他也笑了。
“好。”
“烧了,就没人知道,咱们两个,是商量好的。”
“到时候天下人只知道,益州牧请客,席上出事,两位客人,各凭本事活了下来。”
“至于怎么活的——”
刘备看着窗外,慢慢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那一夜,成都城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口盖着盖子的锅。
锅底下的火,早就烧起来了。只是盖着盖子,谁也看不见。
只有偶尔从武担山那边传来的一两声更鼓,闷闷的,一下,又一下。
像有人在数。
数着这城里,还有多少个时辰,是天亮以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