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她用记住对抗“失去”,用等待迎接“重逢”(2/2)
“哥哥,这个亮片像什么?”
“像水珠。”
“还像什么?”
希言想了想:“像星星。”
小月亮摇摇头:“不像星星。星星不会动。这个会动。”
“那像什么?”
小月亮认真地想了想,说:“像小光的尾巴。小光发光,一闪一闪的。亮片也一闪一闪的。像小光的尾巴。”
希言愣了一下。小月亮从来没有见过萤火虫的尾巴——她只见过萤火虫的光,一明一灭的。她不知道那光是萤火虫腹部发出的,她以为那是尾巴。在她心里,萤火虫的尾巴是会发光的,一闪一闪的,和裙摆上的亮片一样。
“对,像小光的尾巴。”希言说。
小月亮满意地点点头,又低头拨弄了一会儿亮片,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边。雨后的天空很干净,云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谁叠起来的丝绸。
“哥哥,太阳要下山了。”
“对,快傍晚了。”
小月亮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哥哥,谷雨过了就是夏天。夏天小光就来了。”
“对。”
“妹妹的花都开了。小光来了,看到花,会开心的。”
希言看着小月亮认真的侧脸,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她的眼睛看着天边那抹橙红色,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谷雨傍晚,妹妹坐在石阶上,夕阳照在她脸上。她说谷雨过了就是夏天,夏天小光就来了。妹妹的花都开了,小光来了看到花会开心的。三岁七个月,她准备好了。她把花圃种满了花,把橘子的垫子铺好了,把给小光的信放在窗台上。她等了一整个秋天,一整个冬天,一整个春天。现在谷雨了,春天要过完了。她要等的东西,马上就要来了。”
晚上,小月亮睡觉前,照例跑到窗前看窗台上那封信。
那封信已经在那里放了半个月了。从清明到谷雨,风吹过,雨打过,太阳晒过。纸已经有点皱了,边角卷了起来,橙色圆和红色爱心都褪了一点色。但小月亮没有换,她觉得这就是那封信,风还没有带走,说明小光还没有收到。
“风今天没来。”小月亮说。
“也许风来了,但信太重了,带不动。”
小月亮摇摇头:“不是信重。是妹妹的想念太重了。风带不动。”
希言愣住了。他看着小月亮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的好像不对,又好像很对。想念是有重量的。风可以带走一张纸,但带不走纸上的想念。那些想念太重了,风背不动。
“那怎么办?”希言问。
小月亮想了想,说:“妹妹等。等小光醒了,自己来看。它看了信,就知道妹妹想它了。”
小月亮把信重新折好,压在小星星
“哥哥,谷雨过了是什么?”
“立夏。夏天开始了。”
“立夏的时候,小光会来吗?”
希言想了想。立夏是五月初,萤火虫一般在六月中下旬才开始出现。立夏的时候,“小光”可能还在土里,还在长,还没有长出翅膀。
“立夏的时候,小光还在长大。要等到夏至前后,它才会飞出来。”
小月亮想了想:“夏至。去年夏至妹妹看见小光的。”
“对,去年夏至。”
小月亮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丝笑:“那妹妹等夏至。夏至,小光就来了。”
小月亮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的笑还在,像是在梦里已经看见了那点光。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睡着的样子。月亮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呼吸轻轻的,匀匀的。床头柜上,收藏盒里又多了几样东西——谷雨的雨,她用画收的;第一朵橙色花的花瓣,落下来的时候她捡的;一片被雨打湿的银杏叶,她从院子里捡回来的。
小月亮的收藏盒越来越满了。一年的时间,她收藏了春天的落花、夏天的萤火虫、秋天的银杏叶、冬天的猫毛、惊蛰的雷、清明的雨、谷雨的水珠。她把时间变成了具体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
希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台上,那封信还在,被小星星压着。他拿起信,展开来看。橙色圆已经褪成了淡黄色,红色爱心变成了粉红色,纸皱皱的,有几处被雨打湿后又晒干的痕迹。
希言把信重新折好,压在星星
然后希言抬头看了看夜空。谷雨的夜晚,云还没有散尽,月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偶尔从云缝里露出来。
希言忽然想起去年谷雨。那时候小月亮两岁七个月,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她站在屋檐下接雨水,接住了就笑,接不住就再伸。她在花圃前蹲了很久,指着刚冒出来的幼苗说“花,花花”。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花,但她知道它们会开。
一年过去了。那些种子真的开了花。白的、粉的、紫的、黄的、橙的,挤满了花圃。小月亮从两岁七个月长到了三岁七个月,从只会说“花花”到会跟每一朵花说话,从接雨水到给萤火虫写信。
小月亮长大了。但她等的东西,还没有来。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下今天的最后一页:
“2029年4月20日,谷雨。
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
雨下了一整天。妹妹穿着雨衣在雨里看花,跟每一朵花说话。她看见橙色花开了,说‘你回来了,妹妹等你好久了’。
她把橘子垫子上的水刮掉,翻到干的一面,说‘橘子来了就有干的地方睡了’。
她穿着‘谷雨’的裙子在院子里跑,说自己是‘会跑的树’。她说裙摆上的亮片像小光的尾巴。
晚上她看窗台上那封信,说不是信重,是妹妹的想念太重了,风带不动。
她问小光什么时候来,我说夏至。她说‘那妹妹等夏至。去年夏至妹妹看见小光的’。
三岁七个月,她等了一整年。从去年夏至今年的谷雨,她等了秋天、冬天、春天。她把花圃种满了花,把橘子的垫子铺好了,把给小光的信放在窗台上。她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差小光回来。
谷雨过了就是立夏。立夏过了就是小满。小满过了就是芒种。芒种过了就是夏至。
夏至,小光就来了。
妹妹等。妹妹一直在等。
晚安,妹妹。晚安,谷雨。晚安,春天。
夏天要来了。妹妹等的一切,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