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她的相信本身就是一束“光”(1/2)
2029年5月5日。
春天的最后一天过去了,夏天开始了。
院子里的花圃已经彻底热闹起来了。谷雨时还只是零零星星的几朵,到了立夏,整个花圃都被花淹没了。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紫的像葡萄,黄的像蜜,橙的像火。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谁也不让谁。
那株橙色的花开得最好。从小月亮种下“希望之种”到现在,一年零两个月过去了,它从一粒看不见的种子长成了一丛茂密的花,每一朵都像一小团火焰,在初夏的阳光里燃烧。
薄荷丛也长疯了。去年冬天还只是枯枝败叶,现在已经是绿油油的一大片,高高低低的,像一片小森林。风一吹,清凉的香气就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银杏树的叶子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一片一片的,像无数把小扇子在风里轻轻摇。树下的石阶上落了一层细细的花粉,是那些花送来的礼物。
“橘子”的垫子从花圃旁边移到了银杏树下。夏天到了,薄荷丛那边太晒了,银杏树的阴凉刚好。“橘子”现在每天都来,有时候早上来,晚上走;有时候晚上来,早上走。它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来去自如,像这个院子的主人。
小月亮今天起得特别早。
小月亮昨晚就跟希言说了,立夏要早起,“因为夏天要来了,妹妹要第一个迎接夏天”。希言以为她只是说说,小孩子哪能说早起就早起。但早上五点半,天刚蒙蒙亮,他就听见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希言走过去看,小月亮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是妈妈新做的立夏裙子,浅绿色的,裙摆上印着荷叶和青蛙,领口镶着一圈荷叶边,像一朵刚打开的荷花。她正踮着脚尖站在镜子前,努力想把头发扎起来,但手太短了,够不到后脑勺。
“哥哥,帮妹妹扎头发。”
希言笑了,走过去,拿起梳子,帮小月亮扎了两个小辫子,辫梢系了两条绿色的丝带,和裙子上的荷叶一个颜色。
“妹妹今天真好看。”希言说。
小月亮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跑下楼,打开门,冲进院子里。
初夏的清晨,空气凉凉的,带着花和草的香味。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东边的天空是橙红色的,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色调。花圃里的花上沾着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每一朵都镶了碎钻。
小月亮站在花圃前,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夏天,你好!妹妹等你好久了!”
小月亮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清脆得像铃铛,惊起了银杏树上的一只鸟,扑棱棱地飞走了。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亮站在花圃前跟夏天打招呼。她的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着,荷叶边的领口在她下巴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立夏,妹妹五点半就醒了,自己穿好衣服,让我帮她扎了辫子。她冲进院子,对着天空喊‘夏天,你好,妹妹等你好久了’。三岁七个月,她学会了迎接。不是被动地等季节到来,而是主动地站在门口,跟夏天说你好。她把立夏过成了一个节日,一个只属于她的、迎接光明的节日。”
上午,鹿悠悠拿出了夏季系列的第一批样品。
“妹妹的花园”夏季系列,主题叫“流萤”。一共八件衣服,每一件都有一个名字,灵感全部来自小月亮去年夏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第一件叫“夏至”——深蓝色的棉布裙子,裙摆上印着星星和月亮,还有一点点若隐若现的荧光,像萤火虫的光。这是去年的款式,今年做了新的版本,荧光更亮了,在暗处看得更清楚。
第二件叫“萤火虫找朋友”——浅黄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几只萤火虫,每一只萤火虫旁边都绣着一个小小的问号。灵感来自小月亮去年夏至说的话:“它一个人吗?它没有朋友吗?”
第三件叫“太阳公公好辛苦”——橙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一个大大的、笑眯眯的太阳,太阳旁边绣着几朵云,云上挂着汗珠。灵感来自小月亮说的“太阳公公工作了很久很久,好辛苦”。
第四件叫“花睡了”——白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合拢的花苞和弯弯的月亮,领口镶着一圈银色的蕾丝,像月光。灵感来自小月亮说的“花也要睡觉了”。
第五件叫“晚安花”——淡紫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一个蹲着的小女孩的背影,小女孩面前是一朵花,旁边写着“晚安”两个字。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就是小月亮。
第六件叫“小光的尾巴”——浅绿色的裙子,裙摆上镶着一圈LED小灯,打开开关就会一闪一闪地发光。灵感来自小月亮谷雨那天说的“亮片像小光的尾巴”。
第七件叫“妹妹等”——天蓝色的裙子,裙摆上印着一个日历,日历上从去年夏至画到今年夏至,每一个日期上面都画着一个小小的圈。灵感来自小月亮等了一整年的故事。
第八件叫“小月亮”——月白色的裙子,和春天那款同名但不同款。这一款是夏装,裙摆上绣着一个月牙和无数颗小星星,月牙是用荧光线绣的,到了暗处会发光。裙子的背面绣着一行小字:“每个女孩都是一座花园,每个花园都有一只会发光的萤火虫。”
小月亮看见那条“小光的尾巴”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妈妈!小光的尾巴!”小月亮跑过去,抱住那条裙子,把脸贴在裙摆上,那些LED小灯硌着她的脸,但她不在乎,“妹妹的裙子上有小光的尾巴!”
鹿悠悠蹲下来,按下裙摆上的开关。LED小灯亮起来了,一闪一闪的,浅绿色的光在裙摆上跳动,像真的萤火虫在飞。
“妹妹喜欢吗?”鹿悠悠问。
小月亮点点头,眼睛亮亮的,比那些小灯还亮:“妹妹好喜欢。妹妹要穿。现在就要穿。”
小月亮脱掉立夏的裙子,换上“小光的尾巴”。浅绿色的裙摆在她身上晃来晃去,那些小灯一闪一闪的,在阳光下看不太清楚,但她知道它们在发光。
“妹妹像小光一样。”小月亮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声音轻轻的,“妹妹也会发光了。”
希言站在旁边,看着小月亮穿着那条一闪一闪的裙子,在客厅里转圈。她的辫子飞起来,丝带飘起来,裙摆上的小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它们在她的裙摆上,像一群安静的、等待夜晚的萤火虫。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立夏,妈妈做了夏季系列,有一条叫‘小光的尾巴’,裙摆上镶着一圈一闪一闪的LED小灯。妹妹穿上它,说‘妹妹像小光一样,妹妹也会发光了’。三岁七个月,她把自己穿成了一只萤火虫。她不知道萤火虫的光是冷光,LED灯是电,她只知道,她会发光了。她和那只她等了一年的小虫子,有了一个共同点——都会发光。”
中午,顾砚屿从公司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盒子,盒子上系着绿色的丝带。
“爸爸!”小月亮跑过去,裙摆上的小灯随着她的跑动一闪一闪的,“爸爸看妹妹的裙子!小光的尾巴!”
顾砚屿蹲下来,看了看裙摆上那些一闪一闪的小灯,笑了:“妹妹变成萤火虫了。”
“妹妹是小光!”小月亮纠正顾砚屿,“妹妹不是萤火虫,妹妹是小光。小光是妹妹给萤火虫起的名字。妹妹穿的是小光的尾巴。”
顾砚屿笑着点头:“对,妹妹是小光。那爸爸给小光带了一个礼物。”
顾砚屿把盒子递过去。小月亮接过盒子,笨手笨脚地拆开丝带,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盏新的小夜灯。不是月亮形状的了,是一只萤火虫。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有一只用荧光材料做的萤火虫,身体是橙色的,翅膀是透明的,肚子那里有一颗小小的LED灯,打开开关就会一闪一闪地发光。
萤火虫的光。——顾砚屿,2029年立夏。”
小月亮捧着那只萤火虫灯,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小光。”小月亮轻轻说,“爸爸给妹妹做了一个小光。”
“对,妹妹的小光。不会飞走的小光。”
小月亮把萤火虫灯贴在脸上,玻璃罩子凉凉的,硌着她的脸颊,但她不在乎。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看着那只不会飞走的萤火虫,笑了。
“妹妹有两个小光了。一个在睡觉,夏天来了就醒了。一个在这里,陪着妹妹。”
小月亮一手提着萤火虫灯,一手拉着顾砚屿的手,走到窗前,把萤火虫灯放在窗台上,和那封给小光的信并排放在一起。
“小光,你看,这是你的朋友。它不会飞,但它会发光。和你一样。你来了,就有朋友了。”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亮把萤火虫灯放在窗台上,跟那只不会说话的玻璃萤火虫说话。他忽然想起去年夏至,小月亮第一次看见萤火虫的时候,问“它有没有朋友”。她担心那只萤火虫会孤单。现在她给那只还没醒来的萤火虫准备了一个朋友——一个不会飞但会发光的朋友。
小月亮在为一只还没出现的萤火虫准备陪伴。
希言在记录本上写:“立夏,爸爸送了一盏萤火虫灯,玻璃罩子里有一只发光的萤火虫。妹妹把它放在窗台上,和小光的信放在一起。她说‘小光,你看,这是你的朋友。它不会飞,但它会发光。和你一样’。三岁七个月,她还在为去年夏天那只萤火虫准备朋友。她怕它孤单,所以给它做了一个不会飞的朋友。在她的世界里,陪伴不需要真实,有心就好。”
傍晚,希言带小月亮去院子里看落日。
立夏的落日来得比春天晚了很多。春天的时候,六点天就黑了;现在快七点了,太阳还挂在天边,迟迟不肯下去,像一个贪玩的孩子的脸,红扑扑的,赖在天边不走。
小月亮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萤火虫灯,裙摆上的LED小灯在暮色里开始显出来了,一闪一闪的,和天边第一颗星星呼应着。
“哥哥,太阳公公又工作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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