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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安安静静地在一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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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6月1日,儿童节。

院子里的橙色花丛又开了几朵新花。那些从春天开到现在的老花已经开始谢了,花瓣边缘卷起来,颜色从橙红变成了浅橙色,像褪色的旧照片。但新开的那几朵不一样,它们是鲜亮的、饱满的,在晨光里像几团小小的火焰。

小月亮今天起得特别早。她昨晚就跟所有人说了,儿童节要早起,“因为妹妹要过节”。希言下楼的时候,她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一条红色的背带裙,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头发扎了两个小辫子,辫梢系着两个红色的蝴蝶结。她自己扎的,歪歪扭扭的,一个高一个低,但她觉得很好看。

“希言!你看!”小月亮站在镜子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起来,“妹妹今天像什么?”

希言靠在楼梯扶手上,认真看了看:“像一个红包。”

小月亮愣了一下,皱起眉头:“妹妹不是红包。红包里面有钱,妹妹里面没有钱。妹妹里面是肉。”

希言忍不住笑了。他走到小月亮面前,蹲下来,帮她把两个蝴蝶结重新扎了一下,扎得一样高了。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塞进她手里。

“儿童节快乐,妹妹。”

小月亮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糖,又抬头看了看希言,忽然伸出两只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挤了一下,把他的嘴巴挤成了一个小圆洞:“希言,你也是儿童。你也要快乐。”

希言被小月亮挤得说不出话,含混不清地说:“我不是儿童了。(自从有了小月亮,特别是上小学之后,希言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小朋友而是一个大人了,鹿悠悠和顾砚屿在家也会把他当做大人,用大人的方式去和他沟通)”

“你是。你没长大。你小小的。”小月亮松开手,把草莓糖剥开,塞进希言嘴里,“给你吃。妹妹把快乐分给你。”

希言含着糖,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儿童节,妹妹把她的草莓糖分给我了。她说我也是儿童。我没告诉她我已经不过儿童节了。她给的糖,比我自己买的甜。”

上午,院子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鹿悠悠的助理(鹿悠悠新招的一个年轻小女孩),姓周,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背着一个大帆布包。她是来送秋季系列最新一批样衣的。

“悠悠姐,这是打版师傅赶出来的三件样衣,‘谷雨’那件的面料换了你上次说的那种,你看看效果。”周助理从帆布包里拿出三件衣服,挂在衣架上。

鹿悠悠接过来,一件一件地看。第一件是浅灰色的毛呢大衣,口袋上绣着一个收藏盒的图案,盒子里装着一朵干花。第二件是白色的针织毛衣,胸前印着一片银杏叶,叶子的边缘是金色的。第三件是一件深红色的斗篷,面料柔软得像水,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

“这件斗篷是新款?”鹿悠悠问。

“对,你上个月画的那张设计稿,师傅说面料太软了不好做,试了好几次才成功。”

鹿悠悠把斗篷举起来对着光看。深红色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像秋天的枫叶,又像傍晚的晚霞。她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小月亮从院子里跑进来了。

“哇——”小月亮站在客厅中间,仰着头看那件斗篷,嘴巴张得圆圆的,“好漂亮。红色的。像太阳下山时候的颜色。”

鹿悠悠蹲下来,把斗篷披在小月亮肩上。斗篷太大了,拖在地上,把小月亮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手。小月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镜子,笑了:“妹妹变成一个小圆球。红色的圆球。”

“这是妈妈做的新衣服,秋天穿的。”鹿悠悠帮小月亮把斗篷脱下来,挂回衣架上。

小月亮看着那件斗篷,忽然问:“妈妈,秋天还有多久?”

“还有几个月。”

小月亮想了想,说:“那妹妹等。妹妹等秋天来了,穿红色的球。在院子里转圈圈。叶子掉下来,落在妹妹头上。妹妹头上顶着一片叶子,像戴了一顶帽子。希言说‘妹妹你好漂亮’,妹妹说‘谢谢,这是秋天送我的’。”

鹿悠悠听着小月亮絮絮叨叨地说着,笑了。她转头看了周助理一眼,周助理正拿着手机偷偷录视频。鹿悠悠没有阻止。她知道周助理在录什么——在录小月亮说话,录她说“妹妹等秋天来了,穿红色的球”,录她说“叶子掉下来,落在妹妹头上”。这些都会被剪成短视频,发到品牌的官方账号上。每次发小月亮的视频,评论区都特别热闹,有人说“这个小孩太可爱了”,有人说“她说的话像诗一样”。

鹿悠悠有时候觉得,小月亮确实像一个诗人。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从某个更柔软、更明亮的世界里掉下来的。

中午,顾砚屿从公司赶回来了。

顾砚屿今天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一双帆布鞋。头发没有打发胶,软塌塌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很多。

“爸爸!”小月亮从院子里冲进来,看见顾砚屿的样子,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三秒钟,“爸爸你今天不像爸爸。”

顾砚屿蹲下来:“那像什么?”

“像一个哥哥。像希言的哥哥。但希言没有哥哥。希言只有妹妹。”

顾砚屿笑了,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盒子上系着红色的丝带:“儿童节快乐,妹妹。”

小月亮接过盒子,放在地上,蹲下来拆。她拆东西总是很慢,因为她不舍得把包装纸撕坏,要一层一层地解开。丝带解开了,她把丝带绕在手腕上,说“这是手镯”。包装纸打开了,她把纸铺平,说“这个留着,下次包礼物”。最后盒子里是一个小小的布偶——一只萤火虫,橙色的身体,透明的翅膀,肚子那里缝着一颗亮片,一闪一闪的。

“小光!”小月亮把布偶抱在怀里,使劲蹭了蹭,“妹妹有一个小光了!真的小光还没来,假的小光先来了。假的小光陪着妹妹,等真的小光来。”

顾砚屿看着小月亮抱着萤火虫布偶满屋子跑的样子,靠在沙发上笑了。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写字的希言,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递过去:“你的。”

希言接过来,是一本新的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星星和月亮。翻开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写着一行字:“给希言。继续记录美好。——顾砚屿。”

希言摸了摸那行字,小声说:“谢谢爸爸。”

顾砚屿拍了拍希言的头,没说什么。

希言低下头,在旧本子上写:“爸爸送了我一本新本子。旧的快写完了。这本写完了,还要再买一本。妹妹还在说小光,她说假的小光陪着她等真的小光来。她有两颗小光了。一颗在布偶里,一颗在梦里。”

下午,外婆和外公来了。

外婆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她自己做的绿豆糕。外公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水果,一袋是玩具——一把泡泡枪。

小月亮看见泡泡枪,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外公把泡泡枪递给她,教她怎么用——扳机一扣,肥皂水就吹出来,变成无数个透明的、五彩斑斓的泡泡,飘在空气里。

小月亮扣了一下扳机,一串泡泡从枪口飘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彩虹色的光。她张大了嘴巴,泡泡飘到她脸上,啪的一声破了,肥皂水溅在她鼻尖上。

“哇——”小月亮又扣了一下,又扣了一下,院子里一下子飘满了泡泡。大的小的,高的低的,有的飘到花圃上,落在花瓣上,颤了颤,破了。有的飘到银杏树上,挂在叶子上,晃来晃去,好久不破。有的飘到希言面前,他伸手去接,泡泡在他手心里停了一秒,然后碎了。

“希言!你接到没有?”小月亮跑过来问。

“接到了。然后碎了。”

小月亮想了想,说:“没关系。碎了还会有的。妹妹再吹。”

小月亮又扣了一下扳机,泡泡飘出来,这次比之前多得多,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都罩住了。小月亮在泡泡里跑来跑去,张着嘴接泡泡,泡泡在她舌尖上破掉,她说“好凉”。裙子被风吹起来,蝴蝶结歪了,辫子散了一根,她都不在乎。

外婆坐在石阶上,看着小月亮在泡泡里转圈,对外公说:“你看她,像不像一个小仙子?”

外公笑着点头:“像。像从泡泡里变出来的。”

希言坐在银杏树下,背靠着树干,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他抬头看着满院的泡泡,看着小月亮在泡泡中间跑来跑去,忽然觉得这一刻应该被画下来。但他不想光画画。他用文字结合画在旁边写道:“六月第一天,妹妹在院子里吹泡泡。泡泡飘得到处都是,花上、叶子上、橘子的垫子上、外公的头上。妹妹说‘碎了还会有的,妹妹再吹’。她不怕碎。她觉得碎了也没关系,因为她可以再吹。她总是这样。她觉得失去的东西都会回来,碎了的东西可以重新有。她相信泡泡碎了还会再有。她相信小光今年不来明年也会来。她相信所有的美好都可以重来。”

傍晚,鹿悠悠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秋季系列的所有设计稿。她一张一张地看,看得很慢。

外婆端了一盘绿豆糕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还在想?”

鹿悠悠点点头,叹了口气:“妈,你说秋季系列的主题应该叫什么?春季是‘苏醒’,夏季是‘流萤’,都很好。秋季我想了很久,始终觉得不对。”

外婆没有直接回答。她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小月亮正蹲在花圃前,跟那丛橙色花说话。希言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记录本,在写什么。外公坐在银杏树下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打盹,“橘子”蜷在他脚边,也在打盹。

“你看他们。”外婆说。

鹿悠悠顺着外婆的目光看过去。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橙色。小月亮蹲在花圃前,侧脸被光照得亮亮的。希言站在她身后,低着头写字,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外公在打盹,“橘子”在他脚边打呼噜。

“他们不是在干什么大事。”外婆说,“就是在院子里待着。你看妹妹在跟花说话,小希在写东西,你爸在打盹,猫在睡觉。什么大事都没有。但你看这个画面——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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