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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下一本,继续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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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寒,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

院子里的银杏树还是光秃秃的。墙角那堆落叶已经被奶奶扫干净了——奶奶说“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过年好看”。花圃里的冻土硬得像铁板,踩上去脚底发麻。那些木牌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连刻痕都被风沙填平了,只剩几块木板插在土里,歪歪斜斜的,像几个站累了的老兵。银杏树下的小房子还在,烟囱空空的。小月亮前几天往烟囱里塞了一团棉花,说“小房子也要过年,穿暖和点”。棉花塞得不紧,被风吹出来一半,在风里晃来晃去,像在招手。

“橘子”现在整天缩在沙发最里面,盖着两条毯子。它的食量小了,小月亮端过去的粮经常吃不完。她蹲在旁边看着,有点着急:“橘子你多吃点,不吃会瘦的,瘦了不好看,胖胖的才可爱。”“橘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它连喵都懒得喵了。

小月亮今天起得不算晚。天冷,但被窝是暖的。希言去叫她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头发炸成一个球,脸上全是枕头的印子。她没扣扣子,睡衣敞着,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

“希言,今天大寒了。寒就是冷。大寒就是大大的冷。今天好冷的。妹妹的肚子都冷了。肚子说‘好冷好冷,妹妹你给我盖被子’。妹妹说‘肚子你没有脸,你不要说话’。肚子不说了。肚子乖的。”

希言站在门口,看着小月亮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她今天扣得很快,没有扣错。她很早就学会扣扣子了,但他没有说。他在记录本上写:“大寒,一年中最后一个节气。妹妹的肚子会说话了,但她说‘肚子没有脸,不要说话’。她给她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都安排了台词,但又不让它们说。她是导演,也是场务。”

上午,爷爷和奶奶来了。奶奶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布袋,里面是一套新衣服——大红色的棉袄,领口镶着白色的绒毛,帽子是一顶毛线帽,帽顶上有一个红色的小绒球。爷爷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年货——腊肉、香肠、年糕、花生瓜子、几副春联福字、一袋子红灯笼。

“爷爷!奶奶!你们来了!今天大寒了!好冷的!妹妹的肚子都冷了!肚子刚才说了!它说好冷好冷,妹妹给它盖了被子!盖了就好了!肚子不说了!”

奶奶蹲下来,把新棉袄从布袋里拿出来,在小月亮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大红色的棉袄衬得她的脸红扑扑的,帽顶上的小绒球在她头顶晃来晃去。她伸手摸了摸那个球,笑了:“妹妹的头上有球。妹妹的头好重的。球好轻的。球说‘好高好高,妹妹的头好高’。头说‘你在我上面,你当然高’。球说‘哦,对哦’。球好笨的。比手还笨。手也笨的。大家都笨的。妹妹最聪明。”

爷爷把袋子里的春联和福字拿出来,一沓红色的纸,上面印着金色的字。希言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幅一幅地展开看。小月亮凑过来,趴在茶几边上,指着那沓红纸问:“爷爷,这个是什么?红色的纸。好多字的。妹妹不认识。妹妹只认识‘月’和‘亮’。这两个是‘月亮’。妹妹的。妹妹的月亮。”

爷爷指着上面的字念给小月亮听:“春回大地,福满人间。”

“春回大地。春天回来了。大地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妹妹的花园。春天回来了,花开了,小光回来了。妹妹等着的。快了。”

爷爷又拿出一张福字,正方形的大红纸,中间一个黑色的字。“妹妹,这个是‘福’。福就是好运气。贴在门上,家里就会有福。”

小月亮接过去,捧着看了很久。她不认识那个字,但她知道它是好的。她站起来,跑到门口,把福字贴在客厅的门上,贴歪了,角翘起来,她用手按了按,按不平。“希言,它翘了。它不听话的。它想飞的。福想飞到别人家去。妹妹不让。妹妹把它按住。按住了就好了。福在这里了。妹妹家的。别人家没有。”

爷爷站在后面看着,没有说话。他走过来,从希言手里拿过胶带,把翘起来的角重新贴好。福字端端正正地贴在门上,红底黑字,在灰白色的光线里格外醒目。

奶奶在厨房里帮鹿悠悠做年糕,爷爷在客厅里和外公一起贴春联。小月亮把自己的小板凳搬到厨房门口,坐着看奶奶揉面。糯米面加水,揉成一个白白的、软软的面团,和冬至包汤圆的面差不多,但更大。奶奶把面团搓成长条,切成一块一块的,在案板上排成一排。小月亮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个。十个年糕。妹妹吃一个,希言吃一个,妈妈吃一个,爸爸吃一个,外婆吃一个,外公吃一个,爷爷吃一个,奶奶吃一个,橘子吃一个。吃了九个。还剩一个。给谁?给小光。小光不在了。给小白。小白还没来。妹妹帮小白吃掉。妹妹好的。”

奶奶笑着看了小月亮一眼,没有说话。

客厅里,爷爷踩着椅子,把春联贴在门框的两边。上联“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福满人间万象新”。外公站在”爷爷从椅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外公也歪着头看。两个人姿势一样,歪头的方向也一样。小月亮从厨房门口跑过来,站在他们两个中间,也歪着头看。三个人歪着头看春联,像三棵被风吹歪的树。

“爷爷,这个字好多的。数不清的。妹妹不数了。妹妹看的。红色的,好看的。过年了。妹妹喜欢过年的。过年了大家都来了。大家都在的。”

外公从布袋里拿出木板和工具。这是他今年冬天最后一次做木工了——大寒过了就是立春,春天他要在院子里做木工,但今天是他答应给小月亮做的最后一样东西,一块小小的、圆圆的木头挂件。

小月亮蹲在旁边,看着外公在木板上慢慢地刻。他刻了一朵花——不是太阳花,也不是小光花,是一朵圆圆的、花瓣很多层的花,像一个小小的绣球。刻完以后,用砂纸打磨光滑,然后用红色的颜料描了一遍,花瓣是红的,花心是黄的。等颜料干了,他在背面写了两个字:“吉祥。”

外公从布袋里拿出一根红绳子,穿过木头挂件上的小孔,打了一个结,递给小月亮。小月亮接过去,捧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她低下头,把红绳子套在脖子上,木头挂件垂在胸口,红色的花瓣在红色棉袄上根本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它在。“妹妹戴了。吉祥。吉祥你在这里,不要走。妹妹带着你。你去哪里妹妹就去哪里。妹妹去哪里你也去哪里。我们一起的。分不开的。妹妹说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去给奶奶看,给爷爷看,给外婆看,给鹿悠悠看,给顾砚屿看,给希言看。每个人都说好看,她就笑着跑回外公面前,抱住他的腿:“外公,妹妹戴了。吉祥在这里。在妹妹心口的。外公帮妹妹刻的。外公好的。”

外公蹲下来,看着小月亮胸口那块几乎看不见的木头挂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下午,外婆在厨房里炸年糕。锅里滋滋响,年糕的边缘冒着金色的小泡,糯米的甜味和油的香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家。小月亮趴在厨房门口,伸长脖子看。外婆夹了一块炸好的年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她。她接过去,吹了吹,咬了一口,年糕外皮脆脆的,里面软软的,拉出长长的丝,黏在嘴巴和年糕之间,像一座白色的小桥。

“好黏的。比汤圆还黏。汤圆的黏是软的,年糕的黏是硬的。拽不断的。妹妹的牙齿说‘好黏好黏,我被黏住了’。妹妹说‘你用力’。牙齿用力了,拔出来了。牙齿好的。牙齿听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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