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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妹妹等得了的。每年都等的。等过了。等得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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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叶开始落了。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两片啊!而是每一天清晨,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石板路被披上了一件轻薄如蝉翼般的金纱;花园里五彩斑斓的花朵旁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就连那座小巧玲珑的房屋顶上,同样也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光。此时的树叶依旧翠绿欲滴,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边缘处已经泛起了丝丝缕缕的黄色调儿。这些尚未完全变黄的叶片飘落而下之际,宛如一封未完成书写的信件一般,给人留下无尽遐想与悬念……

花圃里,原本盛开如火焰般绚烂的太阳花如今已近乎凋零殆尽,只剩下几株橙色花朵仍顽强地挺立在花丛之中。这些残败的小花显得无精打采、有气无力,其单薄脆弱的花瓣甚至可以透过阳光看见里面的花蕊,仿佛一阵轻风拂过便会颤抖不止。

而旁边的黄瓜藤更是早已枯黄一片,原本翠绿欲滴的叶片此刻也都蜷缩成一团,变得异常酥脆易碎,只需轻轻触碰一下便会破碎不堪。虽然丝瓜依然在努力生长结果实,但速度却明显放缓许多——一条小巧玲珑的丝瓜悬挂在瓜架之上已有数日之久,然而它似乎并未长大多少。

最后再来看看秋葵吧!尽管秋葵的茎杆依旧笔直耸立着,但令人惋惜的是上面的叶子已经全部掉落干净,整根杆子看起来犹如一根又细又长且瘦骨嶙峋的竹竿一般。小月亮每天都会来到这里仔细观察那几根历经岁月沧桑的老秋葵,亲眼见证它们逐渐干涸枯萎,外壳开裂并将一粒粒乌黑发亮的种子洒落于泥土之间。

银杏树下的小房子烟囱口,光还亮着。一天比一天暗。一天比一天出来得晚。

萤火虫还在。它还活着。它已经活了快两个月了。一只萤火虫活了两个月。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撑下来的,它还在亮,还在点“灯”,还在每天傍晚从烟囱里爬出来,在花圃上空飞一圈,一朵一朵点亮那些快要谢完的花。它太老了,翅膀扇得很慢,光也暗了,但它还在做这件事。每天做。

“橘子”现在整天缩在屋檐下。天凉了,它把身体盘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睡得很沉。小月亮有时候去摸它,它也不醒,耳朵动一下,又不动了。

小月亮今天起得晚了一些。天亮得晚了,她不知道。夏天的时候五点天就亮了,现在快六点天还灰蒙蒙的。她醒过来,看着窗外那层灰白色的光,愣了一会儿。

“天还没亮。太阳公公偷懒了。妹妹也要偷懒的。妹妹再睡一下。”

小月亮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睁开,坐了起来。

“妹妹不偷懒了。偷懒了就看不着小光了。小光比太阳公公重要。小光不偷懒的。它每天都出来的。它老了,还出来。”

小月亮很快穿好衣服,跑去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比立秋那几天又凉了一些。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的窗台上。她拿起那片叶子,叶子的边缘已经黄了,叶脉还是绿的。她举着叶子对着光看,叶脉在光里像一幅小小的地图。

“叶子黄了。秋天来了。秋天来了,小光就要去睡觉了。”

小月亮低下头,对着手里的叶子轻轻说了一句:“你落下来了。落下来了就在这里。在妹妹窗台上。妹妹每天看你。不让你走的。”

上午,外公和外婆来了。外婆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锅银耳汤。外公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几块木板和一套工具。最近他每次来都要做一块新木牌,节气一个一个地过,木牌一块一块地排过去。

“外公!外婆!你们来了!妹妹今天起晚了!天没亮!太阳公公偷懒了!妹妹也偷懒了!偷懒了一下下!”

外婆蹲下来,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碗,倒了大半碗银耳汤。汤是温的,不烫了,刚好能喝。银耳炖得软软的,滑滑的,入口即化。小月亮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口,枸杞的甜和银耳的胶质混在一起,黏黏的。

“好喝的。甜的。软软的。比桂花糕软。桂花糕黏,银耳汤也黏。都是黏的。黏了好。黏了就是好朋友。”

外公蹲在花圃旁边,从布袋里拿出木板和工具。今天要刻一个字,“处”。笔画不多,夂和卜。“处”是停止的意思。暑气到此而止,夏天到此为止。处暑,就是夏天的最后一天。

外公告诉小月亮,过了今天,夏天就真的走了。秋天正式来了。

小月亮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什么也没说。

外公在木板上刻了一个“处”字,用淡黄色的颜料描了一遍。颜料还没干,他举着木板等了一会儿,等它干了,插在花圃旁边的土里。“秋”字旁边又多了一块“处”。三块木牌并排立着:暑、秋、处。夏天站在最前面,秋天站在中间,处暑站在最后面,像三个人在排队,一个要走了,一个刚要进来,一个在中间,不知道往哪边站。

中午,爷爷和奶奶也来了。爷爷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大把红薯藤,是他在郊区的试验田里剪的。奶奶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里面是一件新做的小薄袄,淡紫色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秋意渐浓,早晚凉了。

“奶奶!爷爷!你们来了!妹妹今天起晚了!天没亮!太阳公公偷懒了!妹妹也偷懒了!偷懒了一下下!”

奶奶蹲下来,把薄袄给小月亮穿上。淡紫色的,刚好合身,白色的绒毛蹭着她的下巴。她缩了一下脖子,笑了。

“好软的。毛毛咬妹妹了。妹妹不怕痒的。妹妹怕冷。毛毛不冷,毛毛暖的。毛毛好的。”

爷爷蹲下来,把红薯藤一根一根从纸袋里拿出来。藤蔓长长的,每一根都有五六节,叶子绿得发亮。小月亮摸了摸叶子,毛茸茸的,手指痒痒的。

“爷爷,红薯是甜的。甜的好吃的。”

“对,红薯是甜的。秋天种下去,冬天慢慢长,明年夏天就有红薯吃了。”

“明年夏天……好久好久的。妹妹等得了的。等过了好多次了。等得到的。”

爷爷帮小月亮在花圃东边靠墙的位置起了一垄土。红薯喜欢松软的土,垄要起得高高的。他拿大铲子,她拿小铲子,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土翻起来,堆成一条长长的垄。

“妹妹会翻土了!妹妹厉害的!”

小月亮把小铲子插进土里,撬起一铲土,翻过来,拍拍土。动作笨笨的,但她做得很认真。爷爷在旁边看,没有帮忙。

垄起好了,爷爷用锄头在垄顶上挖出几排浅浅的坑。他把红薯藤一节一节剪开,每一节留两三片叶子。小月亮蹲在旁边,把剪好的藤段一根一根放进坑里,用手把土拨过来盖住根部,只露出顶端的叶子。

“红薯藤,你好好长。长出来就有红薯了。红薯甜的。妹妹等你的。你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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