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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妹妹等得了的。每年都等的。等过了。等得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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浇完水,土面上湿了一大片,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小月亮蹲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湿湿的土,手指上沾了泥,她用另一只手蹭了蹭,蹭不干净,又在衣服上蹭了蹭。

傍晚,萤火虫从烟囱里爬出来了。

萤火虫今天出来得晚。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等了好久,天都快黑了,烟囱口才亮起来。那点光很暗,比以前更暗了。以前亮得能看清花瓣的纹路,现在那点光蒙蒙的,像隔了好几层纱。

萤火虫从烟囱里爬出来,动作很慢。它在烟囱口停了好久,翅膀微微颤着,好像在攒力气。

萤火虫飞起来,飞到花圃上空,开始点“灯”。今天它只点了几朵,点完那朵最大的橙色花,就停下来,落在那朵花上,光一明一灭的,歇了很久。以前它要点完整整一圈花圃,今天只点了五六朵就不点了。它没有力气了。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看着那朵被点亮的橙色花,花心那点光一明一灭的,像一颗快要燃尽的蜡烛。

“小光今天只点了这几朵。够了。不用点那么多。妹妹看这几朵就好了。看了就知道你来了。来了就好了。”

萤火虫从那朵橙色花上飞起来,飞到小月亮面前,落在她的手指上。光闪了一下,暗了很久,又闪了一下。它在她指尖停了好久。

小月亮低下头,对着手指上那点光轻轻说:“小光,你累了。你回去睡觉。明天见。明天妹妹早点来。等你出来。”

萤火虫没有飞走。它又停了一会儿。

萤火虫从小月亮手指上飞起来,绕着她飞了两圈,落在那朵橙色花上。它把剩下的几朵花也点亮了。它一朵一朵地飞过去,飞得很慢,点完一朵歇一下,点完一朵歇一下。它把那圈花圃点完了,才飞回来,落在小月亮手指上。

萤火虫老了,但它把那圈花圃点完了。今天也点完了。

小月亮把手指举到眼前,对着那点光笑了。

“小光,你点完了。全都点完了。妹妹看到了。妹妹每一朵都看到了。你好厉害的。”

萤火虫从小月亮手指上飞起来,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的肩膀上,又飞到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然后飞到小房子上空,转了两圈,钻进烟囱。光从烟囱口透出来,一明一灭的,闪了好几下,灭了。

小月亮蹲在小房子前面,对着烟囱口说:“晚安,小光。明天见。”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那条淡紫色的小薄袄。她今晚穿这件睡,说秋天了,要穿秋天的衣服睡觉。

躺在床上,萤火虫灯一闪一闪的,月亮灯开着。床头柜上两个小房子还在,外公刻的那块萤火虫木牌挂在床头,旁边是小月亮自己画的那块硬纸板,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粽子,已经褪色了。

“希言,今天处暑。夏天过完了。明天是秋天了。小光还没走。它还在的。”

希言坐在床边,看着小月亮:“嗯,还在的。”

“它会走吗?”

“会的。秋天了,天冷了,它要去睡觉了。”

“睡多久?”

“睡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夏天就回来了。”

小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好久好久的。妹妹等得了的。每年都等的。等过了。等得到。”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它在烟囱里,听得到的。妹妹说话它听得到的。它不回答,它听着。处暑了,夏天过完了。小光要去睡觉了。睡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妹妹等它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被角塞在下巴

希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

希言走到窗前。月光洒在银杏树上。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在月光里慢慢飘下来,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些木牌从“春”到“处”,一块一块排过去,从春天排到了秋天。小房子的烟囱口黑漆漆的,那点光灭了。明天还会亮起来的。也许亮不了多久了。

萤火虫已经活了两个多月了,比别的萤火虫多活了好几倍的时间。它还能活几天没有人知道。也许还能活几天,也许今晚就是最后一晚。小月亮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它今天出来了,明天也会出来。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她觉得它会一直出来。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处暑。夏天的最后一天。妹妹说风换了,太阳公公偷懒了,天亮了晚了。她不知道是地球在转,是秋天来了。她说小光今天只点了五六朵花,够了,不用点那么多,看了就知道你来了,来了就好了。萤火虫今天把花圃点完了。它点完一朵歇一下,点完一朵歇一下。它老了,飞不动了,但它把那圈花圃点完了。今天也点完了。

妹妹说它要去睡觉了,睡一个秋天,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她以为它每年都会醒。没有人告诉她不是这样的。她不需要知道。

晚安,妹妹。晚安,处暑。晚安,还在亮着的那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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