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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风吹的。风不乖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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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亮又去看大雪那块木牌。大雪是今天新做的,插在小雪的旁边,一大一小,像两个并排站着的人。大雪的“大”字,一撇一捺,简简单单,刻得很深很深,像用刀劈出来的。“雪”字笔画多,但外公刻得很稳,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该深的地方深,该浅的地方浅。颜料的白色干了,在灰色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像一小块还没融化的雪。

小月亮用手指摸了摸“雪”字的最后一笔,那里有一点毛刺,是刻刀收刀时带起来的一小片木屑。她用指甲把那片木屑刮掉,刮得很小心,怕刮坏了笔画。

“大的木牌配大的节气,小的木牌配小的节气。”小月亮蹲在两块木牌前面,自言自语,“小雪小,大雪大。配得上的。”

银杏树下的小房子门口,那片落叶还在。

说是落叶,其实已经不太像叶子了。叶子的大部分已经碎成了粉末,只剩中间沿着叶脉的一小块还保持着叶子的形状。那一小块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卷曲着,干枯的褐色里还残留着一点金黄色,像一块被烧了很久才熄灭的炭,还透着一丝余温。

叶子的边缘卷曲的地方已经碎成了细小的颗粒,散在泥土上,一小撮一小撮的,像金黄色的灰。那些颗粒很小很小,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有的像沙子,有的像尘土,有的比尘土还细,风一吹就飘起来,落在别处。

小月亮蹲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那片落叶。她看得很仔细,眼睛一眨不眨,像在数那些碎屑有多少粒。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食指的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那片还保持着形状的碎片。碎片裂开了,沿着叶脉裂成两半,又沿着横着的细脉裂成更小的几块。她的指尖碰到那些碎块的时候,它们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下来。

小月亮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又看了一会儿。

“小光,叶子碎了。”小月亮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怕吵醒什么东西。“你还在里面吗?”

小月亮歪着头,像是在等一个回答。风从墙角拐过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落叶的碎屑被风吹散了一些,一小撮金黄色的粉末飘起来,在空中转了一个圈,落在旁边的泥土上。

“你在的。”小月亮自己回答了,声音笃定。“妹妹不碰了。妹妹不动你了。你好好睡。”

小月亮把手插进棉袄口袋里,摸到那根上次捡的羽毛。羽毛还在,软软的,暖的。她把羽毛掏出来,放在小房子门口,放在那些碎屑旁边。

“羽毛陪你。羽毛软软的。盖着暖和的。”

小月亮把羽毛摆正,让羽毛的尖端朝里,像把小房子盖上了一床被子。

“明年见。”小月亮说,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橘子”现在连沙发都不下了。

“橘子”整天盘在靠窗的那头,把身体蜷成一个圆圆的毛球,尾巴从背后绕过来盖住鼻子。它的呼吸很慢很慢,肚子一起一伏,像一个小小的风箱。偶尔耳朵会动一下,像在听什么声音,但眼睛始终闭着,连一条缝都不睁开。

小月亮把饭盆端到“橘子”嘴边的时候,它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它的眼睛在暗处是绿色的,瞳孔缩成细细的一条线,看着小月亮,又看了看饭盆。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两口,嚼都没嚼,咽下去了。又舔了两口。然后闭上眼睛,把脸转过去,对着墙壁,尾巴重新盖住鼻子。

“橘子不吃。橘子困的。冬天困的。妹妹也困的。冬天都要困的。”小月亮蹲在沙发旁边,一只手端着饭盆,另一只手去摸“橘子”的背。“橘子”的毛冬天变厚了,摸上去又软又暖,像一块刚烤好的面包。“橘子”被小月亮摸了两下,尾巴动了动,但没有转过来。

小月亮把饭盆放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去拿了一根猫条。撕开包装,挤出一点,凑到“橘子”鼻子前面。“橘子”的鼻子动了动,闻到味道了,把脸转过来一点,伸出舌头慢慢舔。一条猫条舔了五分钟,舔到最后只剩一个空袋子,“橘子”伸出舌头把袋子里面的也舔干净了,然后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颗尖尖的牙,又把脸转过去了。

“橘子老了。”小月亮把空袋子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口袋里。“橘子不要老。妹妹不要橘子老。橘子陪妹妹的。橘子好的。”

小月亮趴在沙发上看“橘子”。“橘子”的呼吸很慢,肚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她看了很久,自己的呼吸也变得很慢很慢,和“橘子”的呼吸合在了一起。后来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差一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她撑了一下,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又从沙发上滑下去,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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