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冬至吃饺子和汤圆,不冻耳朵也不冻脸,全身都不冻(1/2)
院子里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干瘦的手指,伸向铅灰色的天空。那些手指一根一根地岔开着,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直直地戳上去,有的弯弯地垂下来,像是在抓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抓住。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云层很厚,很均匀,没有裂缝,没有光亮,像一个巨大的锅盖把整个院子扣住了。风从北边来,不大,但冷,是那种湿漉漉的、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墙角那座叶子堆成的小丘彻底塌了。
不是一天塌的,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的。小雪那天它还圆圆鼓鼓的,大雪那天它就矮了一大截,到了今天——冬至——它已经完全不见了。叶子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贴着墙根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色的、褐色的、赭红色的,一片压着一片,像一条被揉皱了又摊开的旧毯子。有些叶子被吹到了花圃里,卡在木牌与木牌之间的缝隙中;有些叶子被吹到了银杏树下,堆在树根周围,像给树根盖了一床薄被子;有些叶子被吹到了小房子门口,盖在那片早已碎成粉末的落叶上面。
小月亮蹲在那里拢了好几次。她先把散得最远的那些叶子捡回来——有一片被吹到了台阶了排水沟的盖板上,她又跑过去捡。风太大了,她刚把叶子堆在一起,风呼地一吹,叶子又散开了,贴着她的脚边滑过去,滑到更远的地方。她用手掌按住一堆叶子,弯腰趴在上面,用身体压住,然后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叶子拢过来,拢到自己的膝盖头发粘在嘴角上,她用肩膀蹭了一下,继续拢。
拢了好几次,终于拢起一小堆。小月亮蹲在那里,两只手按在那堆叶子上,像护着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风吹过来的时候,她的手指紧紧扣着叶子,不让它们跑。但风太大了,边缘的叶子还是被吹走了,一片一片地,从她的指缝间溜走,贴着地面滑出去,翻两个滚,停在远处。她看着那些被吹走的叶子,没有去追。
“拢不起来。”小月亮说,声音被风裹着,散在空荡荡的院子里。“风太大了。叶子不乖?叶子乖的。风不乖的。妹妹说过的不要吹,它不听。不听话的。不跟它玩了。”
小月亮松开手,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碎叶和泥土。那堆叶子没有了手的按压,又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比之前好一点——至少还有一个微微鼓起的形状,像一个刚出锅就瘪下去的馒头。
花圃里的木牌结了一层薄霜。
霜不厚,不像大雪那天那样积得满满的,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有人用筛子在上面轻轻筛了一层糖粉。但就是这么薄薄的一层,也把那些刻痕填平了。字迹模糊成一片,从远处看,每一块木牌都光光滑滑的,像一个没有刻过任何字的空白木板。要凑得很近——近到鼻子几乎要碰到木头——才能看清那些被霜覆盖的笔画。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从立春开始,一块一块地看过去。她先用嘴哈了一口气,热气扑在霜上,霜化了一点点,露出底下一小块木头的颜色。然后她用食指的指腹轻轻地刮,把那一层薄霜刮掉,刮出
“立春。”小月亮念出来,指腹顺着笔画摸了一遍。外公刻的“立”字,一点一横,渠。“春”字笔画多,三横,一撇一捺,一个“日”字,摸上去有些地方深有些地方浅,深的像峡谷,浅的像溪流。
小月亮一块一块地刮过去。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每一个节气她都念出来,每一个字她都摸一遍。摸到大雪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雪”字最后一笔那里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小小的毛刺,上次她刮过的,现在又翘起来了,像一根竖起来的头发丝。她用指甲把毛刺按下去,按平了,又摸了摸。
刮到“冬”的时候,小月亮的动作慢了下来。
“冬”是外公冬至那天刻的,就刻了一个字——没有刻“冬至”,只刻了一个“冬”。外公说冬至就是冬天到了正中间,“冬”字就够了。这个“冬”字刻得不大不小,比“小雪”大一些,比“大雪”小一些,端端正正地立在木牌的正中间。上面一个反着的“夂”,木头上,又像两颗种子埋在土里。
小月亮用指腹在那两点上按了按,按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埋进去了。
“冬。冬天正中间。最冷的时候。春天快来了。”小月亮小声地念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冬至过了白天就长了。太阳公公不偷懒了。它睡够了。睡够了就好好上班了。”
小月亮把“冬”的木牌拔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刻字,木纹一圈一圈的,像水的涟漪。她把木牌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有木头的味道,淡淡的,像下雨天走进木材厂闻到的那种味道。她把木牌插回去,插得比之前深了一些,只露出“冬”字和
银杏树下的小房子门口,那片落叶已经完全不见了。
不是被人拿走的,不是被风吹跑的,是它自己慢慢消失的。从大雪那天开始,它就一天比一天小,一天比一天碎,一天比一天更接近泥土。昨天它还剩下指甲大一小块,今天连那一小块都没有了。碎屑散在泥土上,和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叶子,哪些是土。你蹲下来仔细看,能看到泥土的颜色比别处深一点点,有一点点金黄的、褐色的东西混在灰黑色的土里,像咖啡里加了一点点奶,又像画家在调色盘上把两种颜色搅在了一起。
萤火虫睡在土里。
小月亮不知道萤火虫具体睡在哪一粒土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那片和泥土混在一起的碎屑。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里,她眨了几下眼睛,没有用手去拨。
“小光,冬至了。冬天正中间。最冷的时候。”小月亮的声音很小很小,像是在跟一个睡在隔壁房间的人说话。“你睡到最冷了。还要睡好久。睡到暖。暖了你就醒了。”
小月亮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颜色比别处深的泥土。指尖碰到的地方,泥土微微陷下去一点点,像一个很小很小的酒窝。她把手缩回来,放在膝盖上。
“妹妹等你的。不等小白了。等你的。你会来的。每年都来的。不骗人的。”
小月亮蹲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那根深蓝色围巾的两头被吹起来,小星星在她胸前晃了晃。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星星,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泥土。
“小光,妹妹戴了星星。晚上会发光的。你在地底下,看不到的。你明天晚上再看。明天晚上还戴的。每天都戴的。戴到春天。春天你出来了,星星还在的。给你看。”
小月亮站起来,膝盖蹲麻了,她弯着腰揉了一会儿膝盖,一瘸一拐地走了。
“橘子”今天没有在沙发上。
“橘子”挪到了暖气片旁边。沙发离暖气片有两米远,它大概觉得那两米的距离太远了,远到暖气片的热气散不到沙发上去。所以它从沙发上跳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暖气片旁边,贴着墙根把自己放下来,紧挨着铁皮。暖气片里的热水咕噜咕噜地响着,铁皮热热的,“橘子”的身体贴上去,毛被热气烘得蓬松起来。它把身体拉成一条长长的毛毯,从尾巴尖到鼻尖,笔直笔直的,像一根被拉长的毛茸茸的面条。尾巴盖在鼻子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慢很慢,肚子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小月亮蹲在“橘子”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她先用手背试了试暖气片的温度——热热的,不烫手,手背贴上去可以贴很久。然后把手指伸进“橘子”的毛里,顺着它的背从上往下摸了一遍。“橘子”的毛被暖气烘得很干很干,摸上去又软又滑,像摸着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毯子。
“橘子,你瘦了。”小月亮的手从“橘子”的背脊上摸过去,能摸到脊骨的节节,一节一节地凸起来,像一串小小的念珠。“毛还是软的。皮包骨头了。骨头硌手的。”
小月亮的手指停在“橘子”的背脊上,轻轻地按了按。“橘子”没有动,耳朵也没竖起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妹妹摸摸就不硌了。”小月亮把整只手掌覆在“橘子”的背上,像盖一床小被子。掌心的温度透过毛传到“橘子”的皮肤上,“橘子”的呼吸好像慢了一点点,又好像没有。“妹妹手暖的。手暖的摸一摸就不硌了。摸摸就好了。”
小月亮蹲在那里摸了很久,腿又麻了。她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跪着,膝盖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棉裤的膝盖那里很快就凉了。她没有站起来,继续摸着“橘子”的背。
“橘子,冬至了。白天最短。晚上最长。你要睡很久的。你睡。妹妹不吵你。妹妹轻轻的。”
小月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那里凉凉的,湿湿的,棉裤的膝盖部位印出两个圆圆的、深色的印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拍了拍,拍不掉,又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搭在椅子上的那条小毯子拿过来,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橘子”和暖气片之间的缝隙里,把暖气片和“橘子”之间的那道缝堵住了。这样冷风就不会从后面吹到“橘子”的背上了。
“不冷的。妹妹给橘子堵上了。冷风进不来的。橘子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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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亮今天早上的时候起得早。
昨晚就跟希言说了——冬至要早起,白天最短,要赶在天黑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希言说白天短又不是时间少了,她说短就是少了,少了的要补回来。希言问她怎么补,她说早点起来就补回来了。希言说那不是一样的吗,她说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她想了想,说早起的白天比晚起的白天长。
小月亮自己穿好衣服。一件一件套上去——先穿秋衣,秋衣是粉色的,领口洗得松垮垮的,一穿就套进去了。再穿毛衣,毛衣是奶奶织的,米白色的,胸前织了一头小鹿,小鹿的角歪了,奶奶说歪了也有味道,小月亮说歪的小鹿也是鹿,好看的。毛衣穿反了——小鹿跑到背后去了。她脱下来重新穿,穿对了,小鹿回到胸前。再穿棉裤,棉裤是深蓝色的,厚墩墩的,裤腿缩在大腿那里拉不下来了。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抓住裤腰,使劲往下拽,脸憋得通红,鼻子里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拽下来了。裤腿拉到了脚踝,她把脚伸进去,脚趾头在棉裤里拱了拱,找到舒服的位置。再穿棉袄,棉袄是大红色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绒毛,她扣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子竖起来,把她的下巴包进去了。
小月亮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希言房间门口,推开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希言已经起来了,站在窗前,窗帘拉开了,灰蒙蒙的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他脚上。
“希言,冬至。白天最短。晚上最长。”小月亮站在门口,毛衣领口歪到了肩膀,棉裤一只裤腿长一只裤腿短,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头发炸成一个球,像被风吹过的鸟窝。“太阳公公偷懒,妹妹不偷懒。妹妹早起了。”
希言转过身,看着小月亮。他走过去,帮她把毛衣领口从肩膀上拉回来,把长的裤腿卷了一指宽,短的裤腿往下拽了拽,又用手把她炸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就不按了。
“早起的白天比晚起的白天长。”希言说。
“对的。妹妹说的对的。”
上午,外公外婆依旧如约而至。
外公先下的车,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布袋是深绿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布袋里装着几块木板和一套工具——刻刀、小锤、一管白色的颜料和一支细毛笔。木板是新锯的,不大不小,边缘磨得光光滑滑的,摸上去不扎手。外婆后下的车,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保温袋是银灰色的,拉链磨掉了一颗齿,但还能拉上。保温袋里是一锅汤圆——芝麻馅的,白白胖胖,一个一个浮在汤里,汤是红糖水,红褐色的,甜丝丝的。
“外公!外婆!冬至了!”小月亮从屋里跑出来,棉袄太长了,跑的时候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自己稳住了。“太阳公公偷懒!白天最短!晚上最长!妹妹早起了!妹妹不偷懒的!”
小月亮跑到外婆面前,仰着头,眼睛亮亮的。
“妹妹帮太阳公公补上了!它偷懒妹妹不偷懒!补上了!白天不短了!妹妹补的!”
外婆蹲下来,把保温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一股热气腾地冒出来,带着红糖和芝麻的甜香。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小碗,是那种防烫的塑料碗,粉红色的,碗底印着一只小兔子。她舀了几个汤圆,又浇了一勺红糖水,红糖水是热的,浇在汤圆上,汤圆在碗里晃了晃,像几个白白胖胖的小人在泡澡。外婆用嘴吹了吹,吹了好几口,又用嘴唇碰了碰碗沿试温度,觉得差不多了,递给小月亮。
小月亮两只手捧着碗,蹲在花圃前面。她把碗放在膝盖上,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汤圆滑溜溜的,在勺子上晃来晃去,像一只不肯听话的小动物。她把嘴凑过去,一口咬住,汤圆破了,黑芝麻馅流出来,黑黑的,黏黏的,从嘴角溢出来,往下巴淌。她用手背抹了一下,抹不干净,黑芝麻糊在嘴角和脸颊上,又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大红色的棉袄上印了一道黑黑的印子。
“芝麻甜的。黏的。黏嘴巴的。”小月亮嚼着汤圆,含糊不清地说。“妹妹嘴巴黏住了。嘴巴说‘好黏好黏,妹妹你张开’。妹妹张开了。嘴巴不黏了。嘴巴乖的。”
小月亮又舀起一个汤圆,这次小心了,没有整个塞进嘴里,先咬了一小口,让馅慢慢流出来,再用舌头接住。黑芝麻馅流到舌头上,沙沙的,甜甜的,有芝麻的香味。
外公蹲在花圃旁边,从布袋里拿出木板和工具。他把木板平放在地上,用刻刀的刀背轻轻敲了敲,听声音——闷闷的,沉沉的,是好木头。他掏出老花镜戴上,镜腿上缠着胶布,左边那根腿缠了三圈,右边那根缠了两圈。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拿起刻刀,开始在木板上刻字。
今天刻的是“冬”。没有刻“冬至”,只刻了一个“冬”。外公说冬至就是冬天到了正中间,“冬”字就够了。他先刻上面的“夂”——不是一笔刻出来的,是先刻那一横撇,刻刀斜着切进去,木屑卷起来一小片,他用嘴吹掉,再切第二刀。一刀一刀地切下去,横撇就出来了,深深的,宽宽的。然后刻那一捺,捺要舒展,要稳,他刻得很慢,每刻一刀就停下来看一看,再刻一刀。刻完上面的“夂”,刻先用刻刀的刀尖在木板上轻轻点了两个位置,确定了间距,然后一点一点地刻,每刻一刀就用嘴吹掉木屑,再看一看。刻到最后,那两点圆圆的,深深的,像两颗钉子钉在木头上,又像两颗种子埋在土里。
“冬”字刻完了。外公把它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刻痕的底部在光线下是暗色的,深浅均匀,笔画有力。他拿起细毛笔,蘸了白色颜料,一笔一笔地描。颜料填满了刻痕,高出木头表面一点点,摸上去鼓鼓的。描完之后,等了十分钟,等颜料彻底干透,把木牌插在花圃旁边的土里。
“冬”字立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端端正正的。旁边是“大雪”“小雪”“立冬”,一块一块排过去,从“春”排到了“冬”,从立春走到了冬至。
小月亮端着空碗蹲在木牌前面,一块一块看过去。从“春”看到“冬”,用手指摸着那些刻痕,每摸到一块就念出上面的字。
“春。雨水。雷。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立秋。处暑。白露。秋分。寒霜。霜降。立冬。小雪。大雪。冬。”
小月亮念完最后一个字,停了一下,又从头念了一遍。第二遍念得更慢,每个字之间停顿更长,像是在等那些字从木头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跟她说一句话。
“冬至没有木牌的。”小月亮歪着头看了看“冬”字旁边的空位。“外公今天刻的‘冬’。‘冬’就是冬天。冬天正中间。冬至不用木牌。冬至在冬天里面的。冬天有了,冬至就有了。”
小月亮把空碗放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冬”字
“两颗种子。”小月亮说。“埋进去了。春天发芽的。长出来就是春天了。”
中午,爷爷奶奶也来了。
爷爷先下的车,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是土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家超市的名字,提手的地方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因为原来的提手断过。纸袋里是一把韭黄,嫩黄色的,软塌塌的,一根一根整齐地码着,根部还带着一点白,切得整整齐齐的。韭黄有一股很冲的味道,不是臭的,是一种生的、青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像雨后草地的味道,但更浓一些。
奶奶后下的车,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是藏蓝色的,洗得发白了,边角有一点毛边,拉链拉不上了,用一枚别针别着。布袋子里是一条新围巾,深蓝色的,毛线的,摸上去软软的,不扎手。围巾两头各绣着一颗小星星,黄色的,五个角,针脚细细密密的,是奶奶一针一针绣的。
“奶奶!爷爷!冬至了!”小月亮从屋里跑出来,这次跑得慢了一些,但还是在门槛那里绊了一下,手撑住了,没摔倒。“白天最短!晚上最长!太阳公公偷懒!妹妹不偷懒!妹妹早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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