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小月亮的上学第一天(2/2)
“你数了?”
“数了的。妹妹数数的。”
林晓晓也转头去看窗外,蝴蝶已经不见了。她有点失望地转回来,但马上又亮起了眼睛。
“明天我跟你一起数。”
上午的课开始了。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女老师,她站在讲台上介绍自己,声音很柔和,像风吹过树梢时沙沙的响。然后让每个小朋友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轮到小月亮的时候,她站起来。
“妹妹叫顾望舒,也叫小月亮。喜欢花园。花园里有太阳花,橙色的。还没开。开了给你们看。还喜欢等。等夏天。夏天来了,花园里就亮了。”
老师没有追问等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让小月亮坐下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小月亮没有去操场上玩。她走到窗边,又去看花坛里的花。月季还开着,蝴蝶已经不见了,但花坛边沿上落着一片小小的羽毛,灰色的,绒绒的,不知道是什么鸟掉的。
小月亮蹲下来,捡起那片羽毛,放在手心里看了一会儿,放进了口袋里。
“羽毛。小光的羽毛(其实萤火虫并没有羽毛,但小月亮单方面觉得就是)。小光不来了,羽毛来了。羽毛也好的。妹妹收着的。”
上课铃响了,小月亮又回到座位上。
午休的时候,小朋友们开始吃午饭。有的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有的去食堂打了饭菜,有的在啃面包。小月亮从书包里拿出饭盒,是鹿悠悠早上装好的,用保温袋裹着。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番茄炒蛋、青菜和一小块玉米。
小月亮先吃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拌在米饭里,饭也变成红色的了。她吃了几口,低头看着碗里那几颗玉米粒,黄黄的,圆圆的,像一颗一颗小太阳。
“玉米甜的。妹妹吃了甜的。吃了甜的就有力气了。有力气就可以好好上课了。好好上课了就可以学到东西了。学到东西了就可以教希言了。”
小月亮把玉米粒一颗一颗挑出来,先吃掉。
吃完饭,小月亮把手帕从口袋里拿出来,擦了擦嘴。手帕是外婆的,软软的,旧旧的,边角磨得起毛了。她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指,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
下午的课是美术课。老师让小朋友们画“我最喜欢的东西”。小月亮想了想,拿起绿色的彩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拿起橙色的彩笔,在圆外面画了一圈花瓣,一朵一朵的,圆圆的。
“太阳花。妹妹种过的。橙色的。小光最喜欢的。小光不来了,花在画上的。画上的花不会谢的。一直在的。”
小月亮又在画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点,没有画眼睛,没有画翅膀,就是一个点。她想了想,又在点的旁边画了几根短短的线,像是光。
“小光。它在花旁边的。它不发光了,在画上不用发光的。画上亮不亮都没关系的。在就行了。”
小月亮画完了,把画放在课桌上,用手压了压。
放学了。太阳偏西了,橙黄色的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课桌上铺了一层暖洋洋的颜色。小月亮把课本、铅笔盒、手帕都收进书包里,把画小心地夹在课本中间。林晓晓背着书包走到她旁边。
“明天你还来吗?”
“来的。天天来的。放假了不来的。放假了在家看花的。开了给你看的。”
“好。明天一起数蝴蝶。”
小月亮点了点头,背上书包,走出了教室。鹿悠悠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她看见小月亮背着书包走出来,就朝她挥了挥手。小月亮跑过去,没有跑得太快,书包太大了,跑快了会晃。鹿悠悠蹲下来,看着她。
“妹妹,今天怎么样?”
“好的。妹妹有新朋友了。叫林晓晓。她家阳台有葱的。葱也是花园。妹妹说的。”
回家的路上,小月亮又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太阳正从西边的树梢往下落,把路边的房子、树、行人都染成了暖橙色。她看着那些颜色,看了很久。
到家了。
院子门一推开,小月亮先看到的是银杏树,叶子在暮色里绿得发暗,哗啦啦地响。花圃里的太阳花苗又长高了一点点,三片叶子了,比早上多了一片。她蹲下来看了看,伸手摸了一下那片新叶子,凉凉的,薄薄的,像一张纸。
“太阳花,妹妹回来了。学校有花坛的,月季的。没有太阳花。太阳花只有这里有。你好好长。开了妹妹看。看完了再画。画了送给林晓晓。她家阳台有葱的。她没有太阳花。妹妹送给她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银杏树下,在小房子旁边蹲下来。那块土还是平平的,草又长了几根,她拔掉了,又把土拨平。
“橘子,妹妹回来了。今天交到新朋友了。叫林晓晓。她也喜欢花的。她家阳台有葱的。她种的。妹妹种太阳花。我们都种。都是种。一样的。”
小月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跑进屋里了。
晚上,全家在客厅里吃晚饭。小月亮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菜。她吃了一口饭,忽然放下筷子,跑到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画,跑回来,举在大家面前。
“妹妹画的。太阳花。橙色的。小光在旁边的。画上的。它不发光了,在画上不用发光的。在就行了。”
鹿悠悠接过去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画纸的边缘。
“画得很好。妹妹画画越来越好了。”
希言也凑过来看,指了一下右下角那个带线的点。
“这是小光?”
“是的。小光在花旁边的。不发光了,在画上不用发光的。在就行了。”
希言看了很久,没有说什么。
晚上,小月亮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被窝里。她把那张画贴在床头,和那件校服、那条小光花裙子排在一起。画上的太阳花在灯光下亮亮的,右下角那个小点安安静静的。
“希言,妹妹今天上学了。学校好的。妹妹有新朋友了。叫林晓晓。她家阳台有葱的。明天一起数蝴蝶的。数到了告诉妹妹。妹妹也数的。数了一样的。就是好朋友了。”
小月亮伸出手,抓住希言的两根手指。
“晚安,希言。晚安,假的小光。真小光也晚安。橘子也晚安。妹妹今天上学了。学校好的。明天还要去的。天天去的。放假了再回来的。回来了就看你们的。看了你们就在的。”
小月亮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希言在床边坐了很久。等小月亮睡熟了,轻轻抽出手,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他走到窗前。月光洒在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摇。花圃里的太阳花苗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三片叶子,刚长好的。那块埋着橘子的土平平的,什么痕迹都没有。
小月亮上学了。交到了新朋友,画了画,数了蝴蝶,记住了那个阳台上的葱。她还是那个蹲在花圃前面等光的小孩。但她不等了。她在种新的东西,在交新的朋友,在把花园画在纸上,带进教室里。她把它放在口袋里,下课的时候看一看。
希言翻开记录本,在今天的最后一页写:
“开学第一天。她交到了一个朋友,叫林晓晓。她家阳台有葱,她说葱也算花园。她们约好了明天一起数蝴蝶。
她画了一幅画。太阳花,橙色,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点,旁边画了几根短线。她说那是小光,在画上不用发光的,在就行了。
她把手帕放在口袋里。外婆的,软软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她说用了再还给外婆。
她把那张画贴在床头,和校服挂在一起,和小光花裙子排在一起。画上的花不会谢的。
晚安,妹妹。晚安,开学第一天。学校也有花的。你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