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小月亮的“第一个周末”(1/2)
周五下午,放学铃响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比前几天高了一些。小月亮背好书包,拉好拉链,跟林晓晓说了再见,跟在队伍里走出校门。鹿悠悠站在老地方朝她挥手,她跑过去,红领结(学校校服的配饰,不是红领巾哦)跑歪了,书包一颠一颠的。
妈妈!妹妹下课了!
鹿悠悠蹲下来,把小月亮的红领结扶正,又帮她整了整书包带子。嗯。妹妹今天放学早。
小月亮点点头,往鹿悠悠身后看了一眼——没有人。之前希言还没有开学,所以总是在校门口等着她,或者坐在车里。但今天没有,车子停在不远的地方,车窗空空的,副驾驶是空的,后座也是空的。
希言呢?
他今天开始上课啦,还没下课。四年级比一年级多一节课。他现在还在教室呢。
小月亮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多一节课,她不知道多一节是多久,但她知道这意味着希言还在学校里面,在四楼的教室里,而她已经出来了。那妹妹等他的。妈妈,我们等他的。等他出来了,一起回家的。
鹿悠悠牵着小月亮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小月亮自己爬到后座的儿童座椅上坐好,没有系安全带,只是坐着,脸贴着车窗玻璃,往校门的方向看。校门口人慢慢少了,一年级二年级的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大多是高年级的家长在等着。铁门半掩着,操场上还能看到几个跑动的身影,零零散散的。
小月亮看着那扇门,看了好久。玻璃被她的呼吸蒙上了一层白雾,她用手擦掉,又蒙上了,又擦掉。
妈妈,四年级多一节课,是多久?
四十多分钟。
四十多分钟。好久的。妹妹等过的。等希言下课,等了好多次了。每次都等得到的。
小月亮又趴回窗上。太阳慢慢地往西走,影子从车轮底下伸出来,拉长了,斜斜地铺在水泥地上。风吹过来,法国梧桐的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声音像一把一把的硬币从天上撒下来。她数了一会儿叶子,又数了一会儿经过的车,又数了一会儿天上飞过的鸟。
妈妈,希言还有多久?
快了。再过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好的。十分钟妹妹能等的。妹妹数到十就到了。小月亮把手指伸出来,一根一根地掰。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好了。十分钟到了。希言出来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校门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零零散散的,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混合着说话声和书包拉链晃动的声音。四年级放学了。小月亮把脸整个贴在玻璃上,鼻子压得扁扁的,眼睛努力地找。一群穿白色校服的学生从门里涌出来,高的矮的,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拎着,有的边走边笑,有的低着头。
妈妈,希言呢?妹妹没看到他的。
等等,他马上就出来了。
小月亮不眨眼睛,一直盯着门口。人群慢慢散开了,在门口分成几股,有的往左拐,有的往右拐,有的朝停车的地方走过来。然后她看到了——希言背着蓝色的书包,从门里走出来,低着头正在拉书包的拉链。他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校服的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小截。他拉好拉链,抬起头,往停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希言!小月亮突然喊了一声。车窗关着的,声音闷在里面,出不去。她赶紧去扳车窗的开关,扳了一下没动,又扳了一下,窗户降下来一条缝。她把嘴巴凑到那条缝上,又喊了一声:希言!妹妹在这里!
希言听到了,转过头来,朝车子这边走了几步。他走得不快,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的,走到车旁边,俯下身来,隔着那条窗缝看小月亮。
妹妹,等很久了?
等了好久的。数了十了。数完了你就出来了。妹妹算得准的。
希言拉开车门,把书包先放进去,然后坐进来,关上门。小月亮已经自己把安全带系好了——系得歪歪的,带子拧了一圈,但她觉得系好了。希言侧过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安全带翻正,捋平,扣好。
带子拧了,扣紧了也不安全。
好的。妹妹下次不拧了。希言帮妹妹弄好了。希言好的。
车子发动了。小月亮靠在座椅上,歪着头看希言。他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鬓角的头发湿了几根,贴在太阳穴上。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膛微微起伏着。
希言,你跑了的?你跑出来看妹妹的?
没有跑。走快了一点。怕你等急了。
妹妹不急的。妹妹等你的。你说过你比妹妹晚的,妹妹知道的。妹妹等得住的。
小月亮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用纸折的小房子,歪歪扭扭的,屋顶尖得快要戳破了,门是画上去的,用蓝色圆珠笔画的,歪了两道。她把小房子举到希言面前。
给你的。美术课折的。妹妹折了一节课。折了一个房子。像外公做的那个。外公做的大的,妹妹折的小的。给你放笔筒旁边的。放你书桌上的。你看到了,就想起妹妹了。不在学校也想起的。在家里也想起的。
希言接过去,看了看。纸房子歪着,站不稳,躺在手心里。屋顶的折痕压得不齐,一边高一边低,门画得也不正,门框上细下粗。但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放进自己书包的侧袋里。
好的。放笔筒旁边。天天看到。
小月亮满意了,重新靠回座椅上。车子转弯,阳光忽然从另一侧的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她的脸上。她眯起眼睛,但没有躲,让光铺满了整张脸。
希言,你今天多一节课,学什么的?
语文。讲了一篇新的课文。
讲什么的?
讲一棵树。一棵老树,春天发芽,夏天长叶子,秋天落叶,冬天光秃秃的。第二年春天又发芽。
小月亮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她看着它们,又转回来。
那棵树,和妹妹的银杏树一样的。春天发芽,夏天长叶子,秋天落叶子,冬天光秃秃的。第二年又长的。每年都长的。长了好多年了。妹妹的银杏树也长了好多年的。比妹妹还老的。它比妹妹大的。
小月亮想了想,又问:那棵树,有名字吗?
没有。课文里没给它起名字,就叫那棵树
那它没有名字的。没有名字也好的。没有名字也长的。长了大家看得到的。看到了就知道是它的。
车子经过面包店的时候,小月亮吸了吸鼻子。面包的香味从窗缝里钻进来,甜甜的,热乎乎的。
希言,你饿吗?
有一点。
妹妹也有一点的。回去就能吃外婆做的饼干啦。外婆做的饼干,圆圆的,有芝麻的。分你吃的。一起吃。小月亮说着,在自己书包侧袋里摸了摸,摸出一片面包店的传单纸,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面包圈。她把它展平,举到希言眼前。你看。面包圈。圆圆的。像饼干的。妹妹看了就饿了。饿了好,饿了吃饭就香了。
希言看了看传单上那个面包圈,被小月亮捏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他认真看了看,点点头。像。都是圆的。
小月亮把传单叠好,又塞回侧袋里。下次妈妈买了面包圈,妹妹留半个给你。带学校去的。你下课了来妹妹教室拿。妹妹放在抽屉里的。不会丢的。
说好了的。拉勾的。小月亮伸出小拇指,举到希言面前。希言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小月亮勾完了,把手缩回去,重新靠好。拉勾了就不能变了。变了就是小狗。妹妹不当小狗的。希言也不当的。
车子拐进小区。银杏树的树冠从墙头露出来,在风里沙沙地响。小月亮坐直了,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到了。银杏树在的。妹妹看到它了。它等我们的。等了很久的。它每天等的。等到了就放心了。
到家了。小月亮推开车门,自己爬下来,跑进院子。银杏树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叶子和上周一样绿,一样密。花圃里的太阳花苗又长高了一些,三片叶子变成了四片,最高的那棵已经快有小月亮的小拇指那么长了。
小月亮蹲下来,把脸凑近那棵最高的苗,闻了闻。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点点青草的味道。
太阳花,妹妹回来了。学校放假的。两天都在家的。看你长大的。你慢慢长。不急的。开了花妹妹看到的。
小月亮站起来,跑到银杏树下,在小房子旁边蹲下来。那块土还是平平的,草又长了几根,她拔掉了,又把土拨平。
橘子,妹妹回来了。星期五了。星期一才去的。明天后天的,都在家的。在家的就来看你的。看了你就在的。
小月亮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跑进屋里了。希言跟在后面进了门,把书包放在玄关,换好拖鞋。小月亮已经跑到客厅,跪在地板上,把书包打开,把今天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掏到那张画的时候,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晚饭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外公外婆今天也在,爷爷和奶奶周末都会过来。小月亮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面前的小碗里堆满了菜。她吃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跑到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那张画。
妹妹又画了。画的是学校。有操场,有花坛,有教室。还有妹妹和林晓晓的。我们在数蝴蝶的。
小月亮把画举起来,给所有人看。画的中间是一个蓝色的操场,操场旁边有一排红花,红花旁边站着两个小小的、圆圆的、扎着小揪揪的小人。一个穿蓝裙子,一个穿白裙子。白裙子的小人手里拿着一只蝴蝶,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蝴蝶,因为它的翅膀是彩色的,有很多颜色。
这个是妹妹。这个是林晓晓。我们数蝴蝶的。今天数了五只。一只白的,两只黄的,一只蓝的,一只花花的。花花的飞得最快,妹妹数不到。林晓晓帮妹妹数的。她眼睛好的。
希言接过去看了很久。画上有太阳,红红的,挂在左上角。太阳旁边画了几朵云,白色的,圆圆的,像。他指了一下那朵最大的云。
这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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