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三年级结束了,夏天开始了(1/2)
立夏那天,小月亮起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有全亮,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像是一层被水洗过的薄纱,轻轻地覆盖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小月亮穿好衣服,推开院门,走到院子里。
银杏树的叶子已经绿透了,不是春天那种浅淡的、带着试探的绿,而是一种确定的、仿佛已经决定好了的墨绿色,沉甸甸地挂在枝条上,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润泽的光。
那些叶片比春天的时候厚了一些,边缘的轮廓也更加分明,像是夏天正在用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加固这片绿色。
阳光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光线是银白色的,落在叶子上,叶片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霜,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早夏特有的清冽感。
花圃里的太阳花开得正盛,橙色的那丛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像是一小片被点燃的光。那些花瓣已经完全展开了,每一片都朝着东方,等待着太阳从屋顶后面升起来,像是已经排演了很多次,知道光会从哪个方向来。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把那朵最大的橙色花托在掌心里看了看。
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了,像是夏天正在用它的温度慢慢地改变这些花的形状,让它们从硬挺的轮廓变得柔和,从明亮的橙色变成更深、更暖的色调。
小月亮没有摘它,只是看了一会儿,感受着花瓣在她掌心里那种微凉的、带着露水的触感,然后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蹲下。那块土还是老样子,被三叶草盖着,三叶草的叶子比春天的时候更大了,边缘带着一层细小的露水,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小月亮拨开三叶草,露出生土,深褐色的,温温的,不再像春天那样带着湿冷的潮意了,像是土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着季节的变化,正在从春天的湿润走向夏天的温暖。
橘子,立夏了。花开了,夏天来了。妹妹三年级了,下个月就放假了。苏晚回来了。希言放学了就回来。你在的,妹妹来看你的。你也在的。
小月亮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把三叶草盖回去,拍拍手上的土,跑进屋里。
希言已经在餐桌前了,穿着校服,正在剥一个水煮蛋。白色的蛋壳一片一片地落在他面前的碟子里,边缘整齐,像是被小心地剥下来的,每一片都保持着完整的弧度,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白花。
立夏了。小月亮在希言对面坐下,拿了一个鸡蛋放在手心里,蛋壳还带着一点温热,是刚煮好的。
小月亮学着希言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剥,把蛋壳完整地剥成两半,像一只完美的、小小的容器,放在碟子边缘,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项需要耐心的仪式。
嗯。天热了。衣服可以少穿一件了。
妹妹今天穿了短袖。
希言看了一眼小月亮的衣服,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有一道白边,是她自己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折叠的痕迹还没有完全熨平,在靠近肩膀的地方留着一道浅浅的褶。
可以穿了。希言说。然后他把剥好的蛋放在她碟子里,又拿起一个开始剥,手指在蛋壳和蛋白之间游移,动作熟练而安静。
五月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快。学校里的课程开始进入期末的节奏,老师在黑板上写两个字的时候,教室里会有一种微妙的松动感,像是所有的重负都在被缓慢地卸下,在等待夏天把它们全部接住。
小月亮每天还是走那条路,春天的时候路边有野花,现在那些野花已经被长高的草盖住了,只有偶尔还能看到几朵小的、浅紫色的花从草丛里探出头来,像是正在用自己那一点倔强的颜色标记着季节的尾声。
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越来越浓了,中午的时候能在路面上铺出一大片完整的凉荫,像是有人在路面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深色的图案。
有一天早上,小月亮在那条路上发现了今年的第一只蝴蝶。白色的,很小,翅膀边缘带着淡淡的灰色斑纹,落在路边一株开着小黄花的野草上,翅膀一开一合的,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测量风的温度。
小月亮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走过去的时候蝴蝶没有飞走,像是已经把她的脚步声归入了可以被忽略的声音,继续在自己的节奏里一开一合,用翅膀的每一次开合记录着这个早晨的平静。
苏晚放学后有时会和小月亮一起走一段路。她们在路口分开,苏晚往左,她往右,走之前会在路口站一下,像是用那一小段停顿来确认第二天还会在同一时间看到对方。
有一次苏晚走之前回头说:你院子里那朵粉色的花还在吗?
还在。
它叫什么名字来着?
偶然。
苏晚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变小,拐过街角就不见了,但那个问过名字的瞬间还在空气里停留了片刻。
六月的第一天,儿童节。
学校放了半天假,下午不用上课。小月亮回到家,推开院门,花圃里的太阳花开得正旺,她蹲在花圃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屋里拿出速写本,坐在门廊上画了一下午。
画的还是花圃,但和春天画的不一样了——春天的时候小月亮画的是正在生长的苗,现在她画的是正在盛开的花。
那些花没有因为夏天的到来而变弱,反而开得更满、更舒展了,像是夏天给了它们更多的力气和颜色,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被重新调整过形状,在风和光的作用下变得更加饱满。
小月亮在画纸上慢慢地描着花瓣的轮廓,描着茎秆的弯曲,描着那些被风吹拂时微微晃动的影子,像是正在用铅笔把整个夏天的开端拓印下来。
希言那天正常放学,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
希言走进院子的时候,看到小月亮坐在门廊上,面前摊着速写本,正在画着什么。
小月亮的后背微微弓着,铅笔在纸上移动得很慢,像是正在用目光重新测量那些花,像第一次看到它们一样认真。希言没有走过去打扰她,在银杏树下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会儿书。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落在院子里,把整座院子染成了一种暖融融的金色,连银杏叶子的边缘都被那层金色描亮了一道细细的边。
希言,你小时候过儿童节吗?
你过儿童节的时候在做什么?
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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