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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三年级结束了,夏天开始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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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言想了想。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带我去公园。那天我坐了很久的旋转木马。下来的时候头有点晕,但还想坐。

现在还想坐吗?

现在不坐了。

小月亮没有再问,在画纸上又添了一笔。她画的是银杏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被风剪成细碎的光斑,每一个光斑都在风里轻轻地晃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个傍晚的长度。

六月十号前后,天气开始真正地热起来了。中午的时候院子里的石板晒得发烫,光着脚踩上去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脚趾。花圃里的太阳花却开得更好了,像是越热越精神,每一朵都在阳光下张得满满的,颜色比以前更亮,像是正在把光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再重新释放出来。

那朵粉色的还在开着,花瓣比之前更小了一些,但颜色还在,像是一个固执的句号,正在用自己那抹越来越淡的粉色标记着属于它的那一小段位置,在橙色和黄色的花丛中像一个安静的问号,用一种不完全属于这里的姿态在夏日的喧哗里站着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有一天傍晚,希言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发现那朵粉色的花茎秆已经歪得很厉害了,像是快要撑不住了,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颤抖着,像是一个正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站稳的人。

希言蹲下来,用手轻轻扶了一下,让它的茎秆重新靠在那丛橙色花上。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在茎秆上停留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跟它说一声。

希言没有多做什么,只是扶了一下,然后继续浇水。

六月中旬,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收拾枯叶的时候,发现那朵粉色的花不见了。

茎秆上还残留着一小截干枯的花托,颜色已经变成了褐色,像是它离开时留下的一张字条,用自己最后那一点颜色写下了一句话:我开过了。

小月亮没有摘掉那根茎,让它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朵花守着一个位置。

那天晚上,小月亮坐在书桌前,翻开速写本,翻到春天那一页。

那朵橙色太阳花还夹在那里,已经完全干了,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卷曲着,颜色从明亮的橙色变成了一种带着旧书页质感的浅褐色,像是正在慢慢地把自己折叠进纸页的纤维里。

小月亮看了它一会儿,又在旁边新画了一朵小小的粉色花,没有上色,只是一个轮廓,像是用铅笔替那朵花留下了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形状。然后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希言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晚一些。

希言走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院子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介于白昼和黑夜之间的暗蓝色里。

希言走到花圃前面,看到了那根空了的茎秆,在暮色里安静地立着,像是一根还没有被风吹走的路标,标记着一个已经离开的存在。

希言没有问那朵花去了哪里,只是蹲下来,用手碰了一下那根干枯的茎秆,然后站起来,走进屋里。

六月二十一号,夏至。

一年中白昼最长的一天。

小月亮那天起得比平时早。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带着夏天那种特有的、白晃晃的亮度。

小月亮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花圃里的太阳花已经全都开了,每一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这一天,庆祝这个白昼最长的日子,用它们最饱满的姿态回应着那轮即将在天空上停留更久的光线。

小月亮蹲在花圃前面,看着那些在晨光里盛开的太阳花,没有数它们,只是看着它们站在那里的样子,看着它们每朵花都开着。

希言也起了,他走到小月亮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着,看着那些花。

今天夏至。

嗯。白天最长的一天。

那夏天真的来了。

来了。

小月亮和希言两个人蹲在花圃前面,在晨光里安静地看着那些正在盛开的花,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这一年夏天开始的样子。

那天的白天很长,长到小月亮觉得一整天都在院子里待着,看花圃里的花从东转到西,看银杏树的影子从短变长,看风穿过院子时树叶翻动的声音,像是夏天把时间拉得又薄又长,让它足以铺满整个院子,从东到西,从清晨到傍晚。

那些花在漫长的白昼里完成了自己的转动,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丈量着这一年最长的白天,用它们自己的方式,把夏天写在每一片朝向光的花瓣上。

六月二十五号,期末考试结束了。

小月亮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希言正在校门口等她。他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服,站在路边的银杏树然后陪她一起走回家。

考完了?

考完了。

暑假了。

暑假了。

希言和小月亮两个人并排往回走,夏天午后的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明暗交替的斑纹。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很大了,绿得发亮,在风里哗啦啦地响着,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庆祝这个夏天的开始。

那天晚上,小月亮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蓝色封皮的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小月亮已经在这本本子里画完了整个春天,现在夏天刚刚开始,还有整整一个季节的空白等着被填满。她拿起那支黄色铅笔,在本子的第一页写下了一行字:三年级结束了。夏天开始了。然后她放下笔,合上本子,把它放在枕头旁边。和那朵干枯的太阳花放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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