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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快闪店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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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闪店八月三号进场那天,鹿悠悠凌晨五点就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外那棵银杏树在灰蓝色的晨光里安静地站着,叶子微微反卷,叶尖上挂着几颗露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滴。她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来,走进厨房烧了壶水。

出门的时候小月亮还在睡。鹿悠悠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我去快闪店布场。下午回来。锅里有粥。”然后她背上帆布袋,里面装着那五条半手工长裙的样衣数据本、一卷备用白线和几颗替换扣子。公交首班车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车窗外的城市正在慢慢亮起来,行道树从灰蓝变成深绿,再变成被日光晒得发白的翠色。

商场九点开门,但鹿悠悠八点就到了。小苏已经在主入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对讲机,旁边堆着几箱物料。布艺装置被拆成三部分装在一辆小推车里,三十根布条用牛皮纸分别包着,外面缠着麻绳。林澄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拆麻绳,把布条平铺在地上检查。灰绿的布条在商场的冷白灯光下显得比工作室里更沉一些,像被雨水洗过又晾干的叶子。

“悠悠姐,装置三点起吊。商场那边给我们两个小时的窗口。”小苏把对讲机别在腰上。“样衣已经在更衣间挂好了,你先进去看一眼。”

鹿悠悠点了点头,穿过化妆品区的拐角,走到主入口右侧的快闪店位置。地方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靠墙一排衣架,中间一张陈列台,角落里有一个试衣间。五条半手工长裙挂在最里侧的衣架上,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在商场灯光下接近白色。旁边挂的是米白和浅灰绿的短袖衬衫,老赵昨天赶出来的样衣,领口和袖口的弧线干净利落。鹿悠悠走过去,把每条长裙的裙摆轻轻拉平,然后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五条长裙按长短依次排列,第一条到第五条之间的色差几乎看不出来,灰蓝在冷白灯光下微微泛灰,在暖黄灯光下又透出一点蓝。

林澄抱着一卷灰绿布条走进来。“悠悠姐,装置起吊之后,样衣位置要不要再调?”

“先按原方案挂。顾客进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装置,第二眼才是衣服。装置把视线引到中间,衣服正好在视线落点上。”

林澄点了点头,出去继续准备。鹿悠悠在快闪店里站了一会儿,把陈列台上的扣子样品摆正,又把试衣间的帘子拉平。然后她走到商场中庭,站在顾客进门的位置,模拟了一遍动线。从主入口进来,先经过化妆品区,拐角处有一个弯。她走到拐角的位置停下来,抬头看。布艺装置还没有吊起来,但林澄在地上用胶带标出了悬挂点。鹿悠悠站在胶带标记的位置,目光从悬挂点往下看,正好落在快闪店的入口。距离刚好,顾客走到拐角处会自然减速,视线抬高,装置进入视野,然后顺着装置往下,看到快闪店里的衣服。

九点半,小苏开始指挥工人搭悬挂装置。三十根布条被分成三组,每组十根,按长短排列。灰绿和米灰交错,每根布条之间间隔十五厘米。林澄在地上指挥,小苏在梯子上调整高度。鹿悠悠站在旁边,看布条一根一根被拉起来。第一组挂上去的时候,布条垂下来的弧度不对,太均匀了,像一把梳子。鹿悠悠让工人把中间两根布条往上提了两厘米。“叶脉的弧度要自然,中间微微隆起,两侧往下垂。均匀了反而不像叶子。”

工人调了高度。第二组挂上去之后,整个装置开始成形。三十根布条在空中交错排列,远看确实像一片巨大的银杏叶,叶脉从中心向两侧延伸,灰绿和米灰的布条在灯光下微微透光。鹿悠悠退到商场入口的位置看了一会儿,然后让林澄把最外侧两根布条往里收了两厘米。“太宽了,像一片掉下来的叶子。收一点,让它还长在树上。”

林澄用对讲机通知工人调整。再退后看,布艺装置确实更像一片长在树上的叶子了,叶脉从中心向两侧延伸,边缘微微反卷,像八月银杏叶在午后最热的时候的自然姿态。小苏站在。”

“效果图是画出来的。布条是挂出来的。不一样。”

下午两点,装置吊装完成。快闪店正式开门。第一批顾客进来的时候,鹿悠悠站在收银台后面,小苏在门口引导。一个穿浅灰连衣裙的女士走到装置。她看了一眼衣架上的半手工长裙,伸手摸了一下灰蓝的布面。“这个颜色很特别。远看像灰色,近看有蓝。”

“半手工的。经线机纺,纬线手工织。”鹿悠悠从衣架上取下一条长裙,展开给女士看。“每一条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样。”

“布片?”

鹿悠悠把裙摆翻到内侧,指给女士看那块手织棉的边角料。很小一块,灰蓝色,边缘的白色纤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手织棉。老太太不织了。每条长裙里都缝了一小块。”

女士看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试试。”

女士拿着长裙走进试衣间。鹿悠悠站在外面等,听到帘子拉开的声音。女士走出来,长裙垂下来,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灰蓝色在商场的暖黄灯光下透出一点蓝,布面上的白色纤维像雨丝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化开。“很好看。比照片好看。”

“照片拍不出布的呼吸感。”

女士笑了一下。“我买了。还有那个装置,是你们做的?”

“设计师做的。模仿银杏叶的叶脉。”

“我女儿也喜欢画银杏叶。她今年刚学水彩。”

鹿悠悠把长裙叠好,装进一个干净的布袋里,袋口别了一颗白扣子做装饰。女士付了钱,提着布袋走了。小苏在门口记了一笔:第一条售出。鹿悠悠站在快闪店门口,看了一眼那个布艺装置。三十根布条在商场的灯光里安静地垂着,灰绿和米灰交错排列,样衣挂上去之后像叶子上的露珠。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店里。

那天下午,鹿悠悠在快闪店待了四个小时。中间小月亮打了一次电话,问她在哪里。鹿悠悠说在商场,快闪店开了。小月亮说她和顾希言在一起,在整理行李箱。鹿悠悠说晚上回去再说。挂了电话,她继续整理衣架,把顾客翻乱的长裙重新按长短排列。

傍晚六点,顾砚屿发来消息:快闪店怎么样?鹿悠悠回:卖了三条。还有两条样衣留着。顾砚屿回:我下班过去接你。鹿悠悠回:不用。我自己回去。你帮我把小月亮画的那张装置图带回来,贴在工作室墙上。

晚上七点,商场人流渐渐少了。鹿悠悠把快闪店的衣架重新整理了一遍,陈列台上的扣子样品摆正,试衣间的帘子拉平。小苏关掉门口的射灯,只留里面的暖光灯。布艺装置在暖光里显得更沉了,灰绿的布条像被傍晚的光线染了一层黄。鹿悠悠站在装置

回到家的时候,小月亮已经吃过晚饭了。顾希言在客厅整理行李箱,小月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枣泥酥。看到鹿悠悠进门,小月亮跑过来。“妈妈,快闪店怎么样?”

“卖了三条。还有两条样衣留着。装置挂起来了,比效果图好看。”

“有人看装置吗?”

“有。第一个顾客就是先看了装置,然后走到店里的。她说装置像银杏叶。”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跑到茶几边,把一张纸拿过来递给鹿悠悠。“我把装置画下来了。哥哥帮我贴的胶带。”

鹿悠悠看了一眼那张画。三十根布条在纸上交错排列,灰绿和米灰交错,样衣挂在布条之间,灰蓝外套在中间。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字:“妈妈的办公室有一棵布做的树。布条是枝条,样衣是叶子。灰蓝外套在中间。今天快闪店开了。卖了三条。还有两条样衣留着。哥哥说装置像一片叶子。小月亮说走廊像一棵树。妈妈说,装置挂起来的时候,叶脉的弧度要自然,太均匀了反而不像真的。”

鹿悠悠把画折好,走进工作室,用胶带贴在墙上,和之前小月亮画的那些画排在一起。墙上已经有十几张画了,从春天到夏天,从银杏发芽到叶子长满。最新这张是布艺装置,灰绿和米灰的布条在纸上交错排列,像一棵安静的树。

顾希言站在工作室门口。“妈,快闪店用的是哪几条长裙?”

“第一条到第五条。样衣挂在店里,客户要的六条在仓库,上线之后从仓库发货。”

“那条缝了手织棉布片的长裙卖了吗?”

“卖了一条。第一个顾客买走了。她女儿也喜欢画银杏叶。”

顾希言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把行李箱最后检查了一遍。路线图、笔记本、相机、充电线、换洗衣服、那个浅灰色的布包。小月亮跑过去,把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撕下来折好,塞进布包的侧袋里。“这是我今天画的。你到了徽州再看。”

“好。”顾希言把布包拉上抽绳。“你画的是什么?”

“你走之后,妈妈工作室墙上的画。我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一列火车。”

顾希言把布包放在行李箱最上面。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银杏树。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反卷,叶面朝上那层像涂了蜡。那些叶子已经不再生长了,它们就是叶子了。最深最沉的那种绿。但快闪店已经开了。五条长裙挂在店里。三条卖出去了。两条样衣留着。手织棉外套在行李箱里。而希言还有六天就要走了。

那天夜里,鹿悠悠在工作室里把快闪店的数据整理好:三条售出,两条样衣留存,客户要求的六条线上款已经出货。她在版型图旁边标注了售出日期,然后用铅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快闪店第一天,三条售出。装置正常,样衣正常。客户反馈:手织棉布片细节好,建议每条都标注位置。”她放下铅笔,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银杏树。夜色里,树冠的轮廓很满,叶子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工作室。

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快闪店开了。卖了三条。妈妈说是第一个顾客先看了装置,然后走到店里的。她说装置像银杏叶。哥哥还有六天走。行李箱里有手织棉外套。布包侧袋里有我的画。画的是妈妈工作室墙上的画。妈妈把画贴在墙上,和之前那些画排在一起。树上的叶子在八月微微反卷,叶面朝上那层像涂了蜡。但快闪店已经开了。长裙卖了三条。还有两条样衣留着。而哥哥在等出发。”

快闪店第二天是八月四号。鹿悠悠一早又去了商场,这次带上了小月亮。小月亮穿着那条雾蓝短裙,背着速写本,在公交上一直问快闪店是什么样子。鹿悠悠说:“你到了就知道了。”

九点商场刚开门,小苏已经在快闪店门口等着了。看到小月亮,她笑了一下。“今天带小助手来了?”

“她画速写。不碰衣服。”

小月亮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我只画,不摸。”然后她走进快闪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布艺装置在商场的灯光里安静地垂着,三十根灰绿和米灰的布条交错排列,样衣挂在布条之间,像叶子上的露珠。小月亮仰头看了很久,然后走到装置脉的走向。

“妈妈,装置比画里还像叶子。”

“因为布条有厚度。画是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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