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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三节车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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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条和第七条长裙裁完那天是八月六号。

鹿悠悠把裁片按顺序叠好,用别针一组一组别住,放进收纳箱里。箱子里已经有五条长裙的样衣数据本、手织棉外套的空布袋、半手工布的边角料,再加上第六第七条裁片,盖子合上时要用两只手一起按。她把箱子推到工作台的银杏树。

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刚过,热浪退了一半,叶子不再完全反卷,但也没有完全舒展开,保持着一个微微卷曲的弧度,像许多只半合的手掌。

顾希言站在工作室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浅灰色的布包。“妈,这个包我装好了。你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鹿悠悠走过去,接过布包打开。路线图、笔记本、相机、充电线、换洗衣服、手织棉外套叠在最,又叠好放回去。“够了。牙刷和毛巾我放你行李箱侧袋了。”

“牙刷我有。上个月刚买的。”

“换了。新的软毛。你那个旧了。”

顾希言笑了一下。“你比我记得清楚。”

小月亮从客厅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哥哥,你到了徽州先找老织机。妈妈要看穿综打紧。”

“知道。记在手机里了。”

“还有,你要给我写信。第一封从徽州寄。”

“到了就写。”

小月亮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枣泥酥塞进嘴里,跑回客厅。顾希言站在工作室门口,看鹿悠悠把布包拉上抽绳,放在工作台旁边。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缝纫机没有开,工作室里只有窗外银杏叶的沙沙声。

“妈,我走了之后你少接点单。小月亮说你这一个月都在赶。”

“赶完了。第七条裁完就不裁了,等你回来再说。”

顾希言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没有走,手插在口袋里,看了一会儿人台上的五条长裙。灰蓝色的半手工布在午后的光线里很安静,夹着的白色纤维在布面上若隐若现。“那条缝了手织棉布片的长裙,是第一条吧?”

“第一条。第一个顾客买走了。”

“她不知道布片的事?”

“不知道。但布片在里面。”

顾希言走到人台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第三条长裙的裙摆内侧。布片的位置偏上,缝得很密,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布片边缘的接缝,但看不出形状。“每条都在不同的位置?”

“每条都不一样。裁布的时候边角料形状不一样,缝的位置就跟着变了。”

顾希言收回手。他走到客厅,小月亮正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速写本。她在画一列火车,火车旁边写了“八月十号”。顾希言蹲下来看了一眼。“车厢画了几节?”

“七节。你坐第三节。”

“为什么是第三节?”

“因为第三节离车头不远也不近。可以看到前面的路,也可以回头看到后面。”

顾希言没有接话,揉了揉小月亮的头发。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顾砚屿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了一眼顾希言。“行李都收好了?”

“收好了。明晚最后检查一遍。”

“明天上午我有个会,中午回来。我们中午吃顿好的。”

“好。”

顾砚屿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五条长裙,又看了一眼工作台上摊开的版型图。第六条和第七条的裁片已经收起来了,版型图上标注了裁片数量和完成日期。“第七条裁完就不裁了?”

“客户那边说要补货,但我说等希言走了再裁。月底前补上就行。”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文件摊开。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有开,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傍晚,顾砚屿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一个红烧排骨。小月亮坐在顾希言旁边,把植物图鉴摊在膝盖上。顾砚屿给鹿悠悠夹了一块排骨,鹿悠悠给他盛了一碗汤。顾希言看着他们,说:“我在学校的时候,最想家里的汤。”

“那边的汤不好喝?”顾砚屿问。

“好喝。但不一样。学校的汤清,家里的汤浓。”

小月亮说:“哥哥,你下次走的时候,让妈妈给你带一罐汤。”

“汤带不了。会坏。”

“那就带布。妈妈做的布不会坏。”

鹿悠悠抬头看了小月亮一眼。小月亮低头吃饭,像什么都没说。顾希言笑了一下,把碗里的排骨吃完。顾砚屿看了一眼鹿悠悠,鹿悠悠没有接话,但她在心里把小月亮的话过了一遍。带布。妈妈做的布不会坏。

晚饭后,顾希言帮鹿悠悠洗碗。顾砚屿在书房处理文件,小月亮回房间看书。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洗完碗,顾希言走到工作室门口。他看了一会儿人台上的五条长裙,然后说:“妈,你明天去公司吗?”

“上午去。快闪店要撤了,我去看看撤场安排。”

“我跟你一起去。走之前想看看你办公室。”

鹿悠悠看了他一眼。“你上次来还是去年。”

“对。去年冬天。走廊里只有三件样衣。”

“现在多了。你去看看。”

顾希言点了点头。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鹿悠悠听见他走进客厅,和顾砚屿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小月亮在房间里翻书,纸页哗哗地响。

第二天上午,鹿悠悠带着顾希言去了公司。小月亮没去,留在家里画画。公交上,顾希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行道树往后退。八月的街道被晒得发白,叶子蔫蔫地垂着,和他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完全不一样。

到了公司,鹿悠悠带着顾希言上了二楼。走廊里的样衣比上次多了几件,浅灰蓝、米白、雾蓝、浅灰绿,按色系排列。顾希言走得很慢,一幅一幅地看。他走到浅灰绿和雾蓝之间,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段空着的墙壁。“小月亮说这里应该挂手织棉外套。灰蓝色。放在中间。”

“你爸也这么说。”

“那怎么没挂?”

“外套在你行李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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