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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老织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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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到了。徽州在下雨。”

鹿悠悠点了点头。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顾砚屿今天回来得早,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小月亮跑过去看了一眼。“绿豆糕?”

“绿豆糕。还有枣泥酥。”

小月亮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顾砚屿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六条长裙。“第六条车完了?”

“车完了。明天车第七条。”

“希言到了?”

“到了。徽州下雨。”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司的文件摊开。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有开,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一段话:“哥哥到徽州了。在下雨。他找到住处了。明天去找老织机。妈妈说第七条长裙明天车。第六条已经挂在人台上了。六条长裙的布片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条在最面,第六条靠上。每一条都有自己的位置。树上的叶子在八月微微反卷。叶尖上的露水已经快干了。但哥哥已经在徽州了。”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开始车第七条长裙。针速和第六条一样,中档,手指在布料两侧轻轻引导。小月亮穿着雾蓝短裙站在院子里,八月的第二个周末,空气里有了明显的凉意,是秋天提前递过来的一丝气息。银杏树的叶子在晨光里微微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蜡质亮了一下。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她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第七条长裙的侧缝开始车了。灰蓝色的布面在针下缓慢移动,针脚均匀地延伸。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已经不再生长了。但第七条长裙已经在车了。七条。五条卖了,两条在车。第六条挂着,第七条在缝。而希言已经在徽州了。

第二条侧缝车到一半的时候,鹿悠悠停了一下。第七条长裙的裁片排得靠布边,半手工布的布边比中间紧,纬线密度大,针走过去的时候手感不一样。她把针速降了一档,手指在布料两侧轻轻引导,每走一段就停下来看一眼。侧缝车完,她把长裙翻到正面,用熨斗压平。灰蓝色的布面上,两条侧缝笔直,针脚均匀。布边稍微紧了一点,但整体垂感没有受影响。

小月亮下午从画画课回来的时候,第七条长裙的领口已经车完了。鹿悠悠正把长裙挂在人台上。七条半手工长裙并排垂着,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在上午的光线里很安静。第七条的手织棉布片缝在裙摆靠中间的位置,和第二条的位置接近,但偏右了一点。小月亮从第一条走到第七条,依次摸了一遍裙摆内侧的布片。摸完之后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妈妈,七条了。”

“七条。客户要十件。还有三条。”

“哥哥走之前能看到七条。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小月亮走到客厅,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人台上的七条长裙。她在每一条裙摆内侧画了一个极小的方块,标出布片的位置。画完之后她数了一遍,在画的下方写:“七条长裙了。布片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条在最在。客户要十件。还有三条。哥哥在徽州。昨天在下雨。”

下午,顾希言发来几张照片。第一张是徽州老村的巷子,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两边的白墙黑瓦被雨水洗得发亮。第二张是一台老织机,木头的框架,经线密密麻麻地绷着,一个老太太坐在织机前,手里拿着梭子。第三张是织机上正在织的布,灰蓝色的,经纬之间夹着极细的白色纤维。鹿悠悠把第三张照片放大看了很久。布面的颜色和她那卷半手工布几乎一样,但织得更密,绒感更强。老太太的手在照片里模糊了,但梭子的轨迹很清楚,从右到左,留下一道纬线。

鹿悠悠把照片拿给小月亮看。小月亮盯着织机看了一会儿。“哥哥找到老织机了。”

“找到了。老太太在织布。灰蓝色的。”

“和我们的半手工布一样吗?”

“很像。但更密。”

小月亮点了点头。她把速写本翻到新的一页,画了那台老织机。木头的框架,经线从前往后排列,梭子在中间。她在画的下方写:“哥哥找到了老织机。老太太在织灰蓝色的布。妈妈说比半手工布更密。梭子从右到左。纬线一道一道地加。哥哥说徽州在下雨。巷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白墙黑瓦被雨水洗得发亮。”

那天傍晚,鹿悠悠开始裁第八条长裙。半手工布还剩一卷半,够裁三条。她把布展开,铺在工作台上,用手掌从中心向四边抚平。布面上没有折痕,没有波纹,这一卷的纬线密度很均匀。她拿起粉笔,按版型图排料。前片两片,后片一片,腰头一条,裙摆滚边两条。粉笔在灰蓝布面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像雾里的一条细路。她裁完前片,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树。八月的傍晚,叶子在暮色里微微反卷,叶面朝上那层蜡质暗了下去,但轮廓很清晰。那些叶子已经不再生长了,它们就是叶子了。

顾砚屿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纸袋里除了绿豆糕,还有一盒小月亮爱吃的枣泥酥。小月亮跑过来,拿了一块枣泥酥,又拿了一块绿豆糕,跑回房间写作业去了。顾砚屿走到工作室门口,看了一眼人台上的七条长裙。“第七条车完了?”

“车完了。在裁第八条。”

“希言那边怎么样?”

“找到了老织机。发了照片。灰蓝色的布,和半手工很像。”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进工作室,站在人台旁边看了一会儿。七条半手工长裙在傍晚的光线里很安静,灰蓝色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七小片被折起来的、雨后的天空。“七条长裙比五条的时候更像一季了。”

“还有三条。客户要十件。”

“快闪店补货了吗?”

“小苏说下周一补。第八条到第十条赶不上快闪店,走线上。”

顾砚屿点了点头。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公司的文件摊开。小月亮靠在沙发扶手上,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鹿悠悠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们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没有开,窗外有银杏叶的沙沙声。那些叶子在八月的暮色里微微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蜡质暗了下去。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夜里,小月亮在速写本上写了最后一段:“第七条长裙车完了。七条全挂在人台上。布片位置都不一样。第一条在最在哥在徽州找到了老织机。老太太在织灰蓝色的布。比半手工布更密。梭子从右到左。纬线一道一道地加。哥哥说徽州在下雨。巷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白墙黑瓦被雨水洗得发亮。树上的叶子在八月微微反卷。但长裙已经七条了。还有三条。而哥哥在老织机前面。”

第二天早晨,鹿悠悠裁完了第八条的裁片。她把前片、后片、腰头、滚边按顺序叠好,用别针一组一组别住,放在工作台左边。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那卷薄衬,剪了几块圆形,预备给第九条和第十条用。半手工布这一卷的纬线密度均匀,前片不需要用衬压波纹,但第九条和第十条要裁下一卷,下一卷的布面可能有折痕或波纹,提前备好薄衬。

顾希言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他在老织机旁边拍的。老太太站在织机后面,手里拿着梭子,正在穿纬线。照片的角落里有一小卷刚织完的布,灰蓝色的,卷得很紧。鹿悠悠把照片放大,看了一眼那卷布的边缘。经纬之间的白色纤维在光里几乎透明,和她的半手工布很像,但更密,更厚。她看了一会儿,把照片存下来,然后走进工作室,把第八条的裁片从工作台上拿起来,放在缝纫机旁边。明天开始车第八条。

小月亮下午放学回来的时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八月的第二个周末,空气里有了明显的凉意。银杏树的叶子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反卷着,叶面朝上那层蜡质暗了下去,但轮廓很清晰。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最微颤动。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

鹿悠悠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她喝了一口水,然后走进工作室。第八条长裙的裁片铺在缝纫机旁边,灰蓝中夹着白色纤维,像一小片被折起来的、夏天的云。那些叶子在窗外安静地站着,已经不再生长了。但第八条已经在等着了。还有两条。而希言在老织机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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